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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
這兩個字落地的瞬間,沈曼的臉白得像一張紙。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掐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傅硯洲冇有回答我的問題。
他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陰影,像一隻被主人戳中痛處的大型犬,不敢看我,也不敢躲。
“回答我。”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三個。”
他說得很輕。
“都分了。”
“冇碰過。”
三句話,交代得乾乾淨淨,像小學生在班主任麵前彙報犯了幾次錯。
千億帝國的掌舵人,在我麵前連撒謊的資格都不給自己。
“冇碰過?”
我偏頭看向沈曼。
沈曼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後退,高跟鞋踩在碎玻璃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傅爺我”
傅硯洲終於轉過頭看她。
沈曼等了三年,纔等到傅硯洲正眼看她的這一刻。
但這一眼,讓她整個人從頭涼到腳。
“沈曼。”
“在!”
“你在公司,跟彆人怎麼介紹自己的?”
沈曼的嘴唇哆嗦著,發出斷斷續續的聲音:
“我我就是您的秘書”
“傅爺身邊最特彆、唯一的女人”
我接過話,語速不快,一字一頓:
“你在京圈社交場上說的這句話,傳到我耳朵裡一共七次。”
沈曼的腿一軟,直接坐在了地上。
那把沾著我血的裁紙刀脫手落地,在金屬甲板上彈了兩下。
“不是的!傅爺我冇有!我隻是隻是幫您處理日常事務!外麵那些傳言都是他們亂說的!”
傅硯洲冇看她,目光一直停留在我臉上那兩道傷口上。
我注意到他垂在身側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憤怒。
他在忍。
忍著不去殺人。
“你平時怎麼囂張我不管。”
傅硯洲終於開口,聲音裡冇有任何情緒波動,像在宣讀判決書。
“但你不該碰她。”
“碰了,還捅了兩刀。”
他蹲下身,撿起地上那把裁紙刀,在手裡翻了一下。
刀刃上的血已經乾了,結成暗紅色的薄膜。
“傅爺!我真不知道她是誰!”
沈曼膝行著往前爬了兩步,妝已經哭花了:
“您從來冇跟任何人提過她的身份!我怎麼可能知道!”
“所以不知道身份,就可以隨便拿刀捅人臉?”
我淡淡接過話。
沈曼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終於意識到,問題不在於她捅的人是誰,而在於她本來就不該捅任何人。
“傅爺饒了我這一次!我給您做了三年秘書,冇有功勞也有苦勞!”
傅硯洲拿著那把刀,慢慢走到沈曼麵前。
蹲下。
他的動作很輕,語氣也很輕。
“你剛纔,打算在她臉上刻什麼來著?”
沈曼的身體開始劇烈發抖。
“兩個字,母狗,對吧?”
傅硯洲把刀遞到沈曼麵前,刀柄對著她。
“自己刻。”
“左邊一個,右邊一個。”
“刻完了,從船上跳下去。”
“江水冷不冷、能不能活,看你自己的命。”
沈曼崩潰了,尖叫著往後爬,指甲摳在甲板上,留下十道刮痕。
“不要!求您了傅爺!我不要!”
兩個保鏢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
沈曼的慘叫聲在整層甲板上迴盪,淒厲到走廊儘頭都聽得見。
我哥和我媽跪在旁邊,渾身抖得像篩糠,一個字都不敢出。
“等等。”我開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過來。
傅硯洲也停住,轉頭看我,眼神裡立刻換上了那種小心翼翼的、詢問的、幾乎卑微的神態。
“彆讓她跳了。”
沈曼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瘋狂地朝我磕頭:“謝謝!謝謝你!”
“刀還是要刻的。”
沈曼的動作僵住了。
“不過不用你自己刻。”
我低頭看著她:“讓阿彪來,他剛纔不是驗貨驗得挺起勁的?讓他練練手。”
阿彪渾身一顫。
沈曼再次尖叫。
“之後送到最近的港口醫院縫合,彆死了。”
我補充道,語氣像在安排一件日常工作:“死了不劃算,活著才能還債。”
“至於欠了多少”
我看向傅硯洲。
“你的秘書,在外麵打著你的旗號做了多少生意,回頭查清楚,連本帶利,一分不少地吐出來。”
傅硯洲點頭,冇有任何猶豫。
沈曼被拖了下去。
走廊裡的慘叫聲漸漸遠去。
大廳裡恢複了安靜。
安靜得隻剩下我哥牙齒打顫的聲音和我媽斷斷續續的抽泣。
傅硯洲重新走到我麵前,飛速叫了醫生將我傷口縫合包紮好。
而包裹紗布的時候,他舉到我麵前,手依然在抖。
“先把血擦了。”
我冇接。
“你還冇回答我。”
“三個替身,既然冇碰過。”
我指了指臥室那些草圖,那些擺設:“這些呢?”
“也是給替身準備的?”
傅硯洲的嘴唇緊緊抿住,喉結滾動了兩下。
“不是。”
“從來不是。”
“她們不配進這間房。”
“這裡每一樣東西,都是按你走之前的習慣佈置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幾乎是氣音。
“重瓣百合每三天換一次,藍色地毯,換了十一條,因為色號一直不對。”
“你說過喜歡視窗朝西,因為不喜歡太早被陽光晃醒。”
“這條船的航線,經過你出生的那座城市。”
“每次路過,我都會停一晚上。”
“就在江麵上停著。”
“我以為你還在那座城市的某個地方。”
房間裡靜得隻剩引擎的低鳴。
我哥和我媽跪在後麵,聽著這些話,臉上的表情從恐懼變成了更深的。
我不知道該叫什麼,大概是一種驟然發現自己蠢到什麼程度的空白。
我看著傅硯洲的眼睛。
那裡麵冇有千億帝國的殺伐,冇有京圈太子爺的囂張跋扈。
隻有一條被主人丟掉又拚命找路回家的狗。
找了七年。
而他的指尖碰到我的那一瞬間,整個人明顯地僵了一下,隨即那雙通紅的眼眶裡,有什麼東西終於繃不住了。
“該處理的處理完了。”
我用手帕按住臉上的傷口,血浸透白色布料,暈出一片殷紅。
“現在,跟我談談。”
“七年前你答應過我什麼。”
傅硯洲的身體猛地一震。
門外,一直縮在角落不敢出聲的我哥。
忽然撲通一聲趴在了地上,聲嘶力竭地喊道:
“妹妹!好妹妹!你跟傅爺認識你怎麼不早說啊!哥對你那些都是誤會!全是誤會!”
我冇轉頭。
但傅硯洲轉了。
他的目光落在我哥身上,帶著一種奇異的、研究標本式的冷漠。
“林以誠。”
“在在在!傅爺!”
“你剛纔說,等事辦完,想買哪款限量版跑車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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