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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別笑,你也活不過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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嵒之誌異於先生,必須度盡天下眾生,方上升未晚也。

——————

盧俊忠蒙頭睡了一上午,現在剛起床,正在打一套拳法,他身形有如一尾遊魚,輕腳撣手,如捉蜻蜓。

江城的拳法種類太多,要一一掌握,屬實有些困難。

錢僑喬正在一旁美美刷短視訊,昨天盧俊忠兩度以一敵三,仍然舉重若輕,把敵人打退,網上現在視訊瘋傳,已經有不少人在認領老同學了。

但她也稍微有一點點失望,除了最後一起被帶走,他們並沒有太多共同鏡頭。

“阿忠,你有沒有考慮過……那個人說的拳打三十一州?”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答案是什麽,總覺得不管他選什麽,自己應該都會支援他。

畢竟隻做一個被少數人熟知的科技區小博主,對他來說太屈才了。

“換作以前,我確實會去想。”

“但師傅一生問拳無數,他也有頗多敗績,更何況是我。”

盧俊忠握了握自己的拳頭,他想起師傅的死,等他見到師父的時候,他已經化為一具白骨了,他甚至都不知道死因。

“更重要的是,我學拳是為了保護自己身邊的人,特別是保護你。”

他眼神好像堅毅了一瞬,旋即黯淡下來,自己身邊的人,好像都接連離世了。

這讓他有些迷茫,一股無力感自心底油然而生。

錢冰冰從他身後抱住他,她其實也很害怕,作為這些年在盧俊忠身邊待的最久的人,她的第六感告訴自己。

那個乞丐,可能是給自己替死了。

但兩個人在一起,不能都是膽小鬼。

“阿忠,我可能要暫時離開一段時間。你也自己好好考慮清楚,要不要做那件事。”

她感覺盧俊忠握緊了她的手,但他沒有直接回應自己。

她又提起一口氣,鄭重其事的對他說:“如果你決定了要做那拳行話事人,就提起精神來,一州一州打過去。”

“如果你成功了,我自然還在等著你,你要想辦法重新打進我心裏。”

“如果你失敗了,就不必再來找我。”

她把臉貼在盧俊忠背上,眼眶濕潤,雙手顫抖。

她沒有給盧俊忠不去做那件事的如果。

——————

蛇山之巔,一座恢弘大氣的五層樓閣,俯瞰江城。

陸青瑜依舊腳踩黑白布鞋,身穿青衣,他仰頭看著山門口的巨大牌坊。

上書:三楚一樓。

但這座曾經因一句“昔人已乘黃鶴去,此地空餘黃鶴樓”一度名揚天下的奇觀,今天卻是人影稀疏。

當地人說,江城人不願來,慕名而來的遊客也大多大失所望。

黃鶴樓屢建屢毀,後來又遷離舊址,遠離長江。

早早就失去了那江東孫家重要的瞭望作用。

雖然水泥重鑄的高樓更加堅固,但黃鶴樓的神韻,好像跟著那仙人騎乘的黃鶴,一去不複返了。

陸青瑜又想起早上焦采薇說的,王八蛋黃鶴跑路了,竟是真的?

黃鶴樓外有一座白塔,據說是元代的佛教密宗佛塔,用以安置高僧舍利。

很長一段時間,佛家寺廟都以本寺內高僧燒成舍利或煉就金身作為招徠香客的噱頭。

但黃鶴樓的舍利,早就被大明開國皇帝以重修佛寺為由,跟著其他寺廟的舍利一起,麵聖去了,後世的僧人來此瞻仰佛塔,也隻是走個過場。

黃鶴樓旁還有一座雕像,兩隻黃鶴站在龜背上,腳下盤著一條蛇,寓意黃鶴歸來。

陸青瑜搖搖頭,呂祖閣中的呂祖像和五百神官像,都被遷到了春辭觀裏,黃鶴更無甚理由回來了。

在漫長曆史中慢慢收集了三教色彩的黃鶴樓,好像突然什麽也沒有了。

至於儒家?當今天下太少讀書人!

既然黃鶴不來,這呂岩客最重要的遺物,總要有人來取。

也好用作自己去春辭觀的敲門磚。

他站在那塊漢白玉石雕前,伸手感應,然後失望離去。

他又去了黃鵠磯舊址。

——————

陰間,察查司。

呂岩客是這裏的常客了,正自己一個人坐在主位上,左手提茶壺,給對麵的崔玦倒茶。

陸子巒正在一旁忙碌,在一塊玉牌上篆刻符印。

“呂某最近聽說,這倭國的黃泉城最近滲透我華夏陰間的事,走漏了,想必二位大人肯定在貧道之前,就知曉了吧。”

呂岩客放下手中茶碗,他也不再繼續說,就這麽看著兩個陰間判官,等待回應。

十位閻羅王中的九位,此時正身在諸多鄰國的陰間,至於怎麽安排的,或許是性格溫和的走友邦,性格剛烈的走惡鄰。

而閻羅王往下的四位判官中,魏丞相不擅攻伐,而且還需要他來幫助最後一位閻羅王統禦陰間。

鍾道通雖然曾是個落第進士,卻也是相當粗通一些拳腳,或者說,他簡直就是個一點就著的火藥桶子,如今還每天下職就跑去三途川的源頭守著。

呂岩客隻好來尋這兩位脾氣好的。

“前幾日我們陰司確實抓到兩個黃泉城的細作,經過諸多審訊,才道出不止陰間,陽間這些年,也有頗多倭人的手腳,撥弄事端。”

崔玦端起一杯茶水,抿了一口,這位道號純陽的道教呂祖,每次來陰間,都會自帶茶葉。

他更是泡的一手好茶,跟第九殿那位平等王還有那陸茶聖經常以茶會友。

“兩位應該比貧道清楚,自從百餘年前那場海戰開始,我們跟倭國的因果,其實就不是簡簡單單的一方臣服可以解決的了。”

“甚至從最早那個號稱日不落神國的魯夫(魯格)登上舊天庭,提出那場對賭,再到六天後出現的法蘭西所謂天主聖神的到來,其實都是域外諸神不講道理的搶先落子。”

“但我華夏神國一向遵守承諾,並未幹預人間大地的氣運。”

“後來外族神越聚越多,舊天庭即使感覺不妙,也再無法抽身出來。”

“於是從第一個外神踏足舊天庭數的第五十五天,倭國人率先鑽了空子,擊沉了滿清朝廷租用英吉利的那艘“特製”的運兵船,海戰爆發。”

呂岩客不再言語,這些華夏的舊曆史,兩位判官再清楚不過。

後來,華夏諸神拒絕坐以待斃,奮起反抗,六天時間,無數大小神戰爆發。

眼看一切趨於利好,哪知道盟友西方佛國突然臨陣倒戈,舊天庭崩塌,人間逐漸化為煉獄。

人間海外諸國,悉數來啃食華夏大地。

“現在想想,西方佛教的傳入,可能也是外神們一次曆史深遠的試探。”

陸子巒停下篆刻,他一生其實雕刻佛像無數,現在想想不免有些滑稽。

西方佛教在華夏大地上生長多年,斂財無數,但僧人卻幾乎很少在亂世中行走。

直到那場曠日持久的戰爭,無數本土佛家弟子被他們的佛拋棄,於是他們才挺身而出,保家衛國。

“我知道這會是一件又一次影響諸多氣運的大事,尚需慢慢謀劃。也知道其實兩位判官早就開始佈局,如今,又在這天元上,落了一個子。”

“那呂岩客就為這天下,在劍道氣運上,先扯一塊麂子腿回來!”

呂岩客起身行禮,告辭離去,有些事情,他不需要掐指,也算的到。

“曾經有人言,攘外須得先安內,那是無大自由者做的事,而逍遙人,錦上添花最好。”

“如果陸公子想要取我金丹,盡管拿去,自無不可!到時我呂岩客的那隻黃鶴,也任憑驅策!”

呂岩客願為華夏靈氣複蘇,做踏腳石。

多年來,他一直在尋找破除昆侖山封印的辦法,還有溝通地府,監視出雲城。

陸子巒和崔玦心有靈犀,相視一眼,看來他們不需要再叮囑陸青瑜了。

——————

與春辭觀兩牆之隔,一個外麵套著橙色條紋T恤的道士,孤零零地躺在照壁上。

他仰起頭,酒葫蘆裏都是穿腸毒藥,隻是毒性發作太慢。

三年多前,他偷拿兩儀丹下山,一心想要往北走,讓師傅再無機會修行圓滿。

他在膠州的一個小鎮上,遇到了一個戴著墨鏡的道士,推著一輛電動車,倒著走。

他不是瞎子,但是閉著眼睛。

“大日逝,逝日遠,遠日反。”

道士經過他,他的聲音蒼老渾濁。然後又繼續倒著走,麵向他。

道士說的是《道德經》第二十五章裏的文字,他正要追上去,卻發現一股極強的阻力讓自己無法向前,道士已然走遠。

天色漸晚,日頭落下,他也在鎮子上住下。

鎮子上的人並不知道什麽戴墨鏡的道士,隻說這鎮子上最有名的故事,是那秦王曾經在此停步飲馬。

那天他好像莫名其妙地耗盡了力氣,沉沉睡去。

接下來,他好像著了魔,一連幾日都在那鎮子上徘徊,確實再也沒見到那個道士。

直到有一天,他起了個大早,鬼使神差地走到那秦王執鞭策馬的雕像旁。才知道原來當地人說的秦王,是曾經的天策上將。

那秦王吟鞭指天,一抹紅霞竟然自西邊遙遠的地麵緩緩出現,雕像光芒萬丈。

他聽到一聲悠悠唱和,從自己背後傳來。

“致虛極,守靜篤。萬物並作,吾以觀複。夫物芸芸,各複歸其根。”

聲音青澀稚嫩。

他猛然回頭,正看見那題著“飲馬古街”的牌坊邊上,一個躲在柱子旁邊的男孩收回南望的視線,他倒退而走,開啟車撐,從腳到頭化作道士模樣。

他吟唱的,變成了第十六章。

“後麵帶路。”

墨鏡道士在曹雲金麵前停下,後腦勺對著他,沒有命令,沒有商量。

曹雲空沒有言語,隻是學他倒著走,他感覺走的十分順暢,並沒有什麽阻礙,而且他感覺周遭愈發亮堂,應該是天要亮了。

突然,他好像想起一事,猛然轉頭,一抹紅日逐漸變黃,逐漸升上半空,離他越來越近。

一個身穿冬衣的青年,推著一輛電動車,身旁還有一個拖著行李箱的姑娘。

“如果考上了大學,你可一定要找一個靠譜又有趣的人。”

同樣青澀的聲音,兩人從他身體穿過。

曹雲空轉回頭來,哪還有戴墨鏡的道士,他試著伸手,卻觸碰不到那一男一女。

他出聲喊叫,兩人的身影漸行漸遠。

他想追上去,又碰上那讓他難以邁步的阻力。

一隻手從他的身後,拍在他的肩膀上,微微歎了口氣。

“為者敗之,執者失之。是以聖人無為,故無敗;無執,故無失。”

道士的聲音沉穩有力,言語又跳到那第二十九章,曹雲空聽後頹然坐在地上。

良久。

大日高懸。

曹雲空從照壁上坐起身,甩了甩手中酒葫蘆。他望著頭頂沒有那日那麽灼熱的太陽,摸了摸自己潦草的鬍子。

他跳下照壁,就要去推城隍廟的大門。

卻聽見城隍殿裏有輕蔑的聲音傳來。

“一個酒氣衝天叛出春辭觀的小道士,如今一副潦草模樣,怎的又要酒氣纏身回那春辭觀?”

“莫不是,想要領那拖欠了三年的責罰?正式被譜牒除名?”

曹雲空又想起此地是那假麒麟化形之地,驚出一身冷汗。

——————

公安局辦公大樓的解剖室裏,老法醫正剖開一個死者的心髒。

他自七年前從豫州調過來,頭一次見到與那三具白骨相似死法的死者,而且還有其他血肉。

令他感到奇怪的是,死者的心髒形態並無異常,這與之前的猜測確實衝突了。

他又想起馬守誠的建議,依次取下乞丐的腦,肝髒,和肺。

除去他的肺部氣體有所排出,水分蒸發外,其他結構一切完好。

他把這三份組織拿去稱重,發現確實不符合同齡健康男性死亡同一時間段的相同器官重量範圍。

人死後三魂七魄並不是同時離開的,所以不同器官的重量變化有一定的規律。

但這個乞丐,他的魂魄,應該是被同時收走了。

老法醫瞬間脊背發涼。

突然一個青黑色的爪子從後麵捏住他的脖子,將他高高提起,他兩手使勁去掰那隻爪子,雙腳無處借力,呼吸也越來越困難。

“桀桀桀桀桀桀桀,沒想到竟然有人保下了這大半具軀體,險些讓我們多年謀劃付諸東流。”

黑爪怪物頂著一張邋遢漢子的臉,跟那驗屍床上躺著一模一樣!

老法醫眼睛起霧,就要喘不過氣來,他仍然被提到空中,四肢的掙紮幅度越來越小。

就在他要放棄掙紮的一瞬間,黑爪的力道突然減弱,老法醫掉在地上,他捂著脖子,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他看見鏡子裏,一個黑衣少女伸出一隻布滿鱗片的爪子,死死捏住那個黑爪怪物的脖子。

乞丐的臉顯得更加猙獰。

“別笑,你也活不過第二天。”

一個青衣黑白布鞋的青年,雙手抱胸,斜靠在門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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