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火藥味。
阿薇絲吸了吸鼻子,嗯,一些濃重的火藥味。
她或許來得不是時候,哦不,她或許來得正是時候。
她,阿薇絲·伯勒斯,向來是最合適的點火藥桶的。
……
“那是什麽意思?”
奧蕾莉亞的指尖再次敲打了兩下,那或許是一個坐上王位十年之久的國王下意識做出的反應,她大概想要敲打臣下,或者希望他們閉嘴。
但梅琳娜從來不是她的“臣下”,也不會輕易地閉上嘴巴。
“我說的您心裏有數。”
玩弄人心同樣是梅琳娜的拿手好戲。
她捶了捶自己的腿,雖然逐漸在痊癒,但還是避免不了久坐帶來的痠痛。
“您變得跟過去不一樣了,奧蕾莉亞小姐。”
她照舊用之前的稱呼,無所謂奧蕾莉亞做了幾年的國王,也無所謂她的名下有了個多大的孩子。
“小姐”是個能喚迴青春的稱呼。
藍蝴蝶小姐的眸中閃動了幾下,那是青春閃迴的光華。
“過了這麽久,我們都會變。”
“是啊,我差點變成了一個瘸子,一個身心疲憊的力工,一個被一座城市磋磨了十五年、現在非常想著退休但居然要開始掌控一個國家的財政大權的——冤種。”
指著自己說完這串話後,梅琳娜指向了露奈特:“喏,逞英雄結果把自己的命搭在裏頭,在地底下泡了十五年的水,泡到腦子都和池水融為一體,變成了個傻子(露奈特:嘿?)先別急著反駁,我沒說錯一句話,任何一句。”
露奈特吸了吸鼻頭,顯然有些不高興。
“再看這位,更是個傻子。”
阿薇絲豎起了眉毛:“喂?”
“確實,放著富足的日子不過,非要去當一個冒險者、雇傭兵,十年來毫無收獲,竟然沒發現她的人生和期望都背在了自己的背上。”奧蕾莉亞點頭表示讚同。
“我是不是不該來?你們說話也太難聽了。”
“所以,所有人都變了,變得疲憊、變得愚蠢,那你呢?奧蕾莉亞小姐,你變成了什麽樣?”
“……”
“你變得麻木。”
奧蕾莉亞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但她到底什麽也沒說。
麻木……嗎?
“我們所謂的競爭——爭神明的注意,可你似乎失去了鬥誌,為什麽?”
奧蕾莉亞照舊沉默。
但留在德卡雄比的不止她一人。
那個人向來有一張不顧別人生死的嘴。
“她覺得自己歲數大了。”
阿薇絲說道:“那你怎麽就知道長樂大人不喜歡歲數大的呢?”
奧蕾莉亞的上下牙咬得緊緊的,似乎從後槽牙裏恨恨地擠出了一句話:“……把嘴閉上,阿薇絲。”
智力二的小鳥騎士扯了扯嘴角:“抱歉,我目前並不在海雀騎士團供職,所以我不需要聽從您的命令,奧蕾莉亞陛下。”
真是從未預想到的方向,梅琳娜恍然大悟。
不管是自己,還是塞萊絲汀、維奧萊塔……
她們在神隕之地度過的十五年裏並沒有感受過時光的衝擊。
她們沒有變得更年長,沒有皺紋、沒有體力的削減。
瑪納特就更不用說了,她是個木偶,別說十五年,就算是五十年一百年,時光在一個木偶身上,能產生多大的衝擊呢?
斯嘉麗是遊魂,露奈特甚至死了——她沒有經曆歲月變遷,她依舊青春如初。
可反觀留在德卡雄比的人呢?
阿薇絲從一個稚氣未脫的少女變成了一位成熟的小姐,她穿著長筒皮靴和典型冒險者裝束的衣服時,那種被歲月浸泡、生活磋磨過的氣勢頓時撲麵而來,讓梅琳娜一時覺得眼前這位女士並不是多年前曾和自己非常不對路的那個家夥。
直到她一張口,梅琳娜才找迴了一些頭痛的感覺。
而奧蕾莉亞呢?
她在神戰之前就已經二十多歲了。
那時候的她是個風華正茂的貴族小姐,是個手握財權和軍權的玫瑰大公。
十年過去,她不僅正式邁進了三十歲的門檻,甚至名下已經有了一個十五歲大的孩子了。
歲月分割了她的曾經和現在,讓一位小姐變成了一個夫人。
這讓奧蕾莉亞感到沮喪。
曾經她覺得,麵對一幫子“少女”,她成熟的女人味是自己最有利的武器。
梅琳娜雖然和她年齡相差無幾,但梅琳娜的身上沒有被財富和權力浸泡過的滋味,所以曾經的奧蕾莉亞覺得,自己幾乎沒有對手。
但如今,梅琳娜依舊風華正茂,她是那麽的年輕、美麗,還因為病弱纏身,帶著一些讓人無法拒絕的破碎感。
更別提跟著長樂城一同迴歸的那些長樂大人的祈求者,她們每一個人都比自己更有“競爭力”。
而奧蕾莉亞,奧蕾莉亞·費爾南德斯,如今已經從十三島嶼聯邦最嬌豔的王國玫瑰、長樂大人命運的共軛者、財富的共享者、權力的共有者變成了一個……大齡夫人。
這讓奧蕾莉亞說不出的沮喪。
“我說的沒錯啊,”阿薇絲堅持自己的觀點:“長樂大人看著年紀輕輕的樣子,但應該也有個幾千幾萬歲了吧?喜歡年紀大的也沒什麽毛病啊?”
奧蕾莉亞:“……”
……
【三十多歲算年紀大嗎?】
梅林問道。
“怎麽突然問這個?”
常樂正在嚐試無杖精準施法的時候聽到了這個問題。
【隻是好奇。】
“看相對於誰來說吧。”
常樂想了想:“對於剛出生的孩子和幼兒園的小朋友來說,確實算年紀大。但比起六七十歲的老人家,三十來歲又是小朋友了。”
【那對於你來說呢?對於常樂來說呢?】
“那就看到底是在神隕之地的血月湖底丟下了珍貴物品的常樂,還是在大學宿舍裏敲字的常樂了。”
【您在糊弄我呢。】
“我知道你什麽意思。”
常樂笑了笑:“年齡不是問題,更何況三十多歲算不了年紀大。但我一直在嚐試,嚐試讓自己別那麽有道德感,畢竟np在文學作品中屬於一種‘風情’,但在現實生活中——比如現在,就實在顯得有些背德了。”
梅林笑了。
【您還是和從前一樣。】
“嗯?”
【會品嚐後母滋味的人需要的不是底線,您需要的是帶領您打破底線的那個人。】
“噓。”
常樂豎起食指放到唇邊:“小聲些,那並不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