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長樂城迴到德卡雄比大陸的第二天，亞當斯和梅恩結束了長達半個月的外出貿易，迴到了維裏迪安姆。
作為洛斐兄弟商會名義上的大老闆，梅恩負責處理絕大多數的外貿事宜。
而商會的實權會長亞當斯則負責從這些貿易中得到除了金錢外，商會想要得到的東西——例如一些人情往來、一些國外高官們的把柄、一些被深埋在家族徽章下的辛秘——最好是讓人能從中搞事兒的那種。
亞當斯從未放棄那些從長樂城學來的手段，無論那些手段是光明正大還是陰暗肮髒，他都全盤學習，並且運用到對整個城市、整個國家乃至東大陸的情報控製中去。
他非常成功。
作為如今東大陸非常知名的情報機構背後的boss，他每年從這個情報機構處收獲的財富甚至比肩洛斐兄弟商會。
他討厭囤積金幣，因為那會讓他覺得自己忙碌了那麽長時間都是在做無用功，於是，他會奢靡地將掙來的金幣繼續投入到“孩子們”的擴張中，從各種層麵上去挖掘當年神戰的背後故事，尋找當時為戰神教會的士兵開啟傳送法陣的矮身妖精們。
這次遠行，就是為了捉住其中幾個雜種的辮子。
搖晃的馬車裏，亞當斯和梅恩正在談論此行發現的秘密。
“如此說來，阿奇博爾德就是當年那個主謀的雜種之一？”
梅恩壓低了聲音：“沒想到他竟然躲在格林帝國？我以為當年拿到了那麽大一筆財富後，這些家夥會離開東大陸——至少也會離開長樂城的周邊國家，沒想到他膽子那麽大，竟然光明正大地留在了格林帝國，捏造了一個化名，還找了六個情婦！”
“矮身妖精向來都是如此。”
亞當斯的語氣很冷漠：“他們自忖背後有人托舉，將自己的種族視為大陸上僅比滅亡的古龍略差一些的‘高貴種’，這些雜種自然不會覺得一個已經被滅亡的神明和祂的信徒們有這麽大的毅力一直追查他們。我看，阿奇博爾德已經完全放鬆了警惕心——甚至，他並不把當初的背叛看得很重要。在這些雜種的眼裏，人類不過是比他們低等的生物罷了，你會在乎一隻猩猩的看法嗎？”
梅恩冷笑一聲。
一種在身體結構發育上明顯異於其他高等種族，連相貌也會被評定為醜陋的族群，居然會因為一個神明，從穴居部落直接躍升為整個大陸最受人尊敬的種群之一，真是令人瞠目結舌。
“阿奇博爾德，卡梅倫·亨特，埃爾頓·布斯……我們現在掌握的資料已經越來越多了，什麽時候動手？”
“等處理完克蘭鐸的那件事——他還在沉迷其中嗎？”
“……”
車廂內，兩人陷入短暫的沉默。
“亞當斯……”
“我持反對意見，我堅定地持反對意見。”
大頭麵容冷漠：“所謂的新長樂教會，是對長樂城的背叛，和長樂大人的背刺，我絕不允許這樣的事情存在。”
“……我知道了，我會去說服他的。”
馬車已經在某個地方停了一段時間了，直到車內的客人表現出沒有繼續交談的意思時，車夫伸手敲了敲馬車框架：“先生們，到了。”
亞當斯推開車門，從那架製式精美的馬車上跳了下去。
洛斐兄弟商會立刻開啟了大門，十來個衣著精緻的人圍了過來。
這些人都是亞當斯手下的員工，他們掌握著絕大部分洛斐兄弟商會的運作，每隔一段時間都要來“述職”，告訴亞當斯過去的一段時間裏哪些生意賺了錢，哪些生意折了本。
某塊區域的金價上漲了，某個郡發現了新的白銀礦。某個國家因為旱災導致糧價上漲，某個國家因為打仗導致國內鐵需求量急劇升高……
亞當斯和他的智囊團會整合這些情報，讓商會的利益最大化。
但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所有人如癡如狂地撲向亞當斯，他們揮舞著手中的報紙、或是密信、或者別的什麽東西，用亞當斯所未見過的狂熱模樣高喊著：
“一座城市！”
“一座從虛無中冒出來的城市！”
“一座神賜的城市！”
“我們得到了一個新的神明的尊名！”
“先生，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入局的好時機！”
亞當斯皺了皺眉。
他不喜歡把政治、信仰和經濟混為一談。
那會讓政治不穩定、信仰不純潔、經濟滋生腐敗。
但很少有人支援他的觀點，就連梅恩都覺得他所設想的政治和宗教分離是個美好的政治幻想。
“和宗教有關的事情就跟梅恩說吧。”
亞當斯說：“我累了。”
他正準備轉身上樓去，一個尖銳的短語抓住了他的耳朵。
“長樂城——是叫這個名字吧？我記得曾經它屬於十三島嶼聯邦……”
他們的大老闆轉過身，用一種些微驚疑不定、帶著質詢的複雜目光看向說話的那個人。
亞當斯確認，說話的那個人是他當時準備在格林帝國發展時，從當地招來的一名十分有頭腦的商業人才，這麽多年的合作讓亞當斯對他放下戒心——這人應該不是奧蕾莉亞派來的細作。
但如今這句話，又讓亞當斯的心裏重拾戒心。
為什麽又提到了長樂城，那個奧蕾莉亞想要搞出來的該死的新長樂城？
演都不演了？
可不止是他一個人的生意。
幾乎所有人都在說：“是的，長樂城！”
“那個曾經消失在了戰爭陰霾中的城市，如今接受了神賜，從那片荒蕪大地上重新冒了出來！”
“真是神了！”
“聽說羅斯利亞王國已經選定了他們的繼承人——那位德洛麗絲王儲，如今也得到了神明的認可！”
“老闆，咱們真的要和羅斯利亞王國繼續敵對下去嗎？”
“老闆？”
亞當斯說不出話來，他轉身向樓上跑去，梅恩則攔住了所有人：“商會有要事要商量，你們先喝口水吧——”
亞當斯推開辦公室的門走進去，克蘭鐸正雙手插兜站在窗戶前，衝他微微頷首。
他顯得有些得意。
“看看吧。”
綠海豹先生衝他的辦公桌揚了揚下巴。
辦公桌上……擺著一封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