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那個圓滾滾的家夥艱難地翻過身來,並沒有發現瑪德琳動用了他的印章——其實現在就算發現又能怎樣?
納撒尼爾懷了十年的孕,他現在的腦子裏已經被塞滿了廢絮,隻剩下吃飯和睡覺兩個動物本能了。
你看,他如此努力地翻了過來,想要說的隻有一句:
“午餐我不想吃奶油焗蝸牛。”
瑪德琳暗自笑了。
她想,這大概是她苦了這麽多年,上天賜予她的福報。
“那今天讓他們送點別的。”
瑪德琳微笑著,那嫻靜的模樣真像個十分溫柔的女主人。
十年過去了,那個曾叫她聞風喪膽,連聽到對方冷哼都能濡出一些尿液來的納撒尼爾,已經變成了能被她放在手心裏把玩揉捏的“孩子”了。
或許瑪德琳的身體裏還剩下一些本能的,對納撒尼爾的恐懼,但那不過會讓她更加銘記曾經受到的待遇。
讓她更加享受如今的鬆快時光。
她在竊取權力。
瑪德琳想,不單是納撒尼爾的權力,也是戰神的,是世界的。
呼。
她再次長舒一口氣。
……
瑪德琳說到做到。
她現在已經成為了那個“說到必然會做到”、“說到必然會有人為她做到”的貴族夫人了。
今天中午,果然沒有送來奶油焗蝸牛。
瑪德琳侍奉在旁邊,看著已經被巨大的肚子撐成一個肉球的納撒尼爾麻木地端起盤子,將盤子裏的食物倒進肚子裏——胡亂地咀嚼了幾口嚥下去——如此,便算是吃完了。
她嫻熟地接過餐盤,走到門口朝外遞去。
門外的侍女接過餐盤,一句話也沒說便安靜地離開了。
瑪德琳想,如果能一直這麽下去也挺好的。
權力真是個奇妙的東西,它能將一個人從地獄拉上天堂,也能將一個人從人間拖入深淵。
卡蘿爾也這麽想。
她頂著另一張臉端著餐盤安靜地走在花園的巷道裏,差點要笑出來。
瑪德琳辭退了大部分莊園裏的女傭——這倒是如了她的意。
至少不會有人發現被她塞在櫃子裏的暈過去的女仆,也不會有人發現自己的穿著一雙碼數不太對勁的鞋子。
她端著餐盤拐進了花園的某個角落,精靈耳朵從柔順的長發下鑽出來抖了抖。
卡蘿爾低頭嗅了嗅。
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
“新生的味道……絕不會聞錯……”
這座莊園裏藏了太多的秘密。
而那位十年內鮮少出現在人前的戰神教會教皇……則是這麽多蟄伏的秘密裏最有趣的那個。
難怪馬紹爾一世要給納撒尼爾寫信——這位皇帝可能從一開始就知道、或者深刻懷疑納撒尼爾“生病”的秘密。
如今,這個秘密終於落到了卡蘿爾的手裏。
教皇懷孕了,這個不被天地所容忍的孩子的來曆應該沒那麽簡單。
卡蘿爾樂不可支。
“真是瞌睡了來枕頭……神明大人,咱們真是運氣好啊,那顆蛋……咱們找到往裏頭塞的東西了。”
似乎有人在說話,她側耳傾聽了一陣子。
“哦?您又何必在意這個呢,神權之鬥爭本就稀鬆平常,宗教之摩擦就更不值一提了。”
“……哈,長樂教會不行?可我覺得那個叫常樂的似乎很好拿捏。”
“讓我試試吧,我的大人。我會為您帶來一切喜愛,無關此人的身份,亦無關陣營。”
她舔了舔唇,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
越遠離海岸線,船隻便越少。
大家從同一個地方出發,隨著蕩漾的碧藍色的海浪,船隻會愈行愈遠,直到遇到某一個地方。
那是所有人的目的,它吸引著抱著同一目的趕來此處的旅行者和冒險家。
於是船隻又變得隨處可見了。
距離黑死風海最近的島嶼——曠世冒險者小島,或者也可以叫它黑死風島——就是這樣一個地方。
黑死風島遠離大陸,這裏的原住民是一群魚人,很標準的魚人,長著魚的臉,魚鰭從耳朵處一直拉向後背。
他們能憑借這對巨大的魚鰭在海裏遊上個三天三夜不用換氣兒,一個個都是捕撈硨磲、狩獵大王章魚,捕殺被人類視為美食佳肴的深海魚類的好手。
後來一夥人類移居到了島上。
兩夥人打了一架,死傷各半後各自佔領半座島嶼,後來人類的族長娶了魚人的女兒,於是兩個種族便又恩恩愛愛,如真的做了夫妻一般。
藉助魚人的天賦和人類的商業頭腦,他們開始在海上做起生意,為要去往黑死風海區域的冒險者們提供修整的落腳點。
如果碰到中途反悔的,便可在這兒等待返程的船隻,買上一些大陸罕見的遠洋海中珍品迴家去,也不枉白來了這一趟。
你還真別說,這樣的腦子配上出色的捕撈技術還真讓兩個種族在這座島上暢快地生存了下來。
“人類這樣精於變通的腦子,在哪裏都不會滅絕的。”
灰雀號駛入黑死風島的港口,這樣的港口在黑死風島上有許多座,眼下停了不少船。
接待常樂等人的是個種族偏人的魚人,他的相貌沒有那麽像魚,魚鰭也沒有那麽大,人族通用語說的倒是好。
“五百金幣,五百金幣,隻收格林帝國、多隆帝國和矮人族的金幣!”
阿薇絲跳下船,從懷裏摸出一隻錢袋子丟了過去。
魚人掂了掂錢袋子,又開啟看了一眼:“二百?五百!五百!”
“別拿我當新手蛋子。”
阿薇絲揮了揮手,表現得十分熟絡:“剩下的二百走之前再給你,五百?騙鬼呢!你叫什麽來著——我好像記得你的名字!克裏斯……”
“克裏斯托弗。”
魚人說道:“跟我來吧,你們今年來的倒是早,三天後的夜裏是今年第一次衰弱期,想要尋寶藏……那時候最合適!”
賈克森環顧島嶼,這環境倒是不錯。
他揉了揉鼻子:“阿薇絲,我得留在這兒……”
他瞎了一隻眼,又許多年沒有鍛煉了,不可能跟他們一起去送死。
於是出發前就說好,他會待在島上等他們迴來。
如果等不到……
就自個兒找一艘返程的船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