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有一個人能在您的故事裏寫下結局了。】
梅林的聲音輕飄飄的。
【葬身豬口的國王，聽起來還挺壯烈的，比‘被卡死在城牆裏的貴族’要來得有故事性一些。】
常樂吐了口氣：“倒是死得其所。”
【嘿，若是我——我是克蘭鐸·約克，或是那些親人被蓋烏斯淩虐致死的人，或許會覺得這種死法還是太過平和。疼痛無法洗滌我們的內心，仇恨已經將我們塑造成了另外一個存在。您若是見過蓋烏斯的那些手段，或許就不會這麽想了。】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嗎？”
【我親愛的大人，這個世界比您想的還要刻薄一些呢。要讓自己堅韌，要讓自己淩厲，要讓自己刻薄地活在這個世界上——這樣的人才能得到幸福。】
“菲尼克斯得到幸福了嗎？”
【他隻差一點兒，差您的那一點兒。】
……
常樂重新出現在了帝國交易市場內。
周遭仍舊是那麽繁華，人潮湧動。
賈克森用古怪的眼神看著突然出現在原地的常樂，一時有些結巴：“你……呃，你……阿薇絲不在這兒了……”
【那暴脾氣小姑娘，大概很快就猜到了是誰要出手對付你——我想，她現在應該闖入了某個人的辦公室，揪住了對方的領子激情開麥。】
“……也挺好。”
常樂並不著急，克蘭鐸離開的時候失魂落魄的，如果他迴去正好撞到阿薇絲應該會告訴她自己已經被送迴來了。
那麽常樂隻要在這等就可以了。
不過光站著似乎有些尷尬，他好心地緩解尷尬，問賈克森：“你對阿薇絲知道多少？”
這種行為似乎更像是背著別人打聽她的過去——顯得更尷尬了。
獨眼漢子揉了揉鼻子——那隻酒糟鼻在他的揉動下更紅了，十分突兀地掛在臉上——他甕聲甕氣地說道：“這話，你應該去問伯勒斯大人。”
“總有一些秘密是不想告訴別人的。”
“那你覺得我又從何得知這樣的秘密呢？”
“所以我並不會打聽一些秘聞……我聽說，你和阿薇絲曾經共同在海雀騎士團服役？”
“算不上共同，伯勒斯大人是長官，她比我更早進入騎士團。”
“恕我冒昧，你的眼睛是在騎士團服役期間受傷的嗎？”
獨眼漢子瞥了他一眼。
這個問題是他的禁忌區，他很討厭迴答與眼睛相關的問題。
但今天不知道為什麽，或許眼前這人的語氣太過柔和，不拿腔也沒拿調，讓賈克森意外地沒來火。
如果他玩過dnd，或許知道這一屬性叫做“魅力”。
魅力值拉滿的常樂在談話時總會得到優待。
於是賈克森又揉了揉鼻子，迴答道：“那是一個笑話，先生。那不是因為一場戰役，也不是因為對付某個強力的魔獸，而是……”
他頓了頓：“一條魚。”
“一條魚？”
“一條平平無奇的魚，我當時正在甲板上拉漁網，那是我們幾天的夥食。”
“那條魚攻擊了你？”
“一條鱒魚，它的口感很好，我想要拿下來去孝敬長官。然後它就在我的手上扭動起來——朝著我的眼睛甩了一尾巴，當時還好……可很快就火辣辣地痛了起來，我的眼睛看不見東西了。但長官讓我再忍忍，因為我們很快就要參與狩獵一頭鯨魚。”
“集體狩獵後，受傷會得到妥善的醫治——你是因為這個？”
“……嗯，我當時窮得可怕，但是意外導致的受傷需要自己出錢去購買藥物和醫師服務，這是當時的海軍規定，現在似乎改掉了……”
“然後呢？”
“然後我就忍到了狩獵鯨魚結束……我看到了伯勒斯大人，她過來看了一眼我的眼睛，招手叫來了醫生——那個時候我的眼睛其實已經廢掉了，什麽也看不見了，痛得厲害。”
“可是我看你的眼睛旁邊留下的是刀傷。”
“那是我的長官的主意，意外事件和戰鬥中導致的殘廢是不一樣的價錢，戰鬥中賠得更多。於是，在長官的幫助下他給了我兩刀……結束後我就退役了。”
賈克森說起來輕飄飄的，似乎丟掉了一隻眼睛在他看來沒什麽大不了的一樣。
“十三島嶼聯邦給了你多少賠償？”
“先生，我以為隻是我單純，沒想到連您也這麽單純——如果我真的得到了那麽多賠償，至於這個歲數還在這混飯吃嗎？”
獨眼漢子咧嘴笑了笑：“當時軍事內鬥，我的事塞在了另一名將軍的手裏。為了減輕財政支出的負擔，我像垃圾一樣，丟進了港口的某個巷子裏等死。不怕您笑話，一個壯年期的漢子丟了一隻眼睛，又丟了軍人的身份——那時候所有的精氣神都泄了一幹二淨。他們把我丟在巷子裏等死，我便就在這兒等死。”
賈克森吐了口氣。
“後來，伯勒斯大人率領的軍隊打穿了那個港口，她發現了被丟在巷子裏等死的士兵們——發現了我。她對我有些眼熟，或許是當年的一麵之緣，於是我就這麽活了下來。”
“所以，我是真的不知道伯勒斯大人這些年都在做什麽。”
賈克森露出一抹苦笑：“我剛才確實有些逾矩了……我隻是……唉，您若是知道一個人將自己的大好青春都揮霍在尋找一些虛無縹緲的東西上，您也會覺得可惜的。伯勒斯大人本來有機會成為羅斯利亞王國最年輕的海軍上將的，可她現在……您瞧，一個冒險者……”
“那是我自己的選擇。”
硬邦邦的聲音擠了進來，硬邦邦的目光瞥了一眼賈克森，硬邦邦的小鳥騎士咬緊後槽牙。
“您還好嗎？大人。”
她把常樂上下打量了一個遍，活像一個勤勤懇懇的老母雞。
“你是說克蘭鐸？”
常樂笑了笑：“或許現在不好的是他。”
“……賈克森。”
“……大人。”獨眼漢子的臉有些抽抽：“我沒說什麽。”
“我不信。”
“……”
“為此，你得跟我們去一趟黑死風海。”
小鳥騎士開始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