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木偶的話當然沒能安慰到梅琳娜。
她看起來更鬱鬱寡歡了。
“我會找到最好的匠人幫你把手接起來。”
這是她說過的不知道第多少次這種話。
但不管是梅琳娜還是小木偶都知道，這話不過是安慰。
食物的短缺尚可救急，知識的流失要怎麽彌補呢？
離開的工匠們帶走了這個城市百分之九十的知識儲備，留下的大多數祈求者和士兵們要麽隻擅長戰鬥，要麽精通藥劑的製取，對於鐵匠、石匠、木匠的知識知之甚少。
這也是為什麽那些巡邏的士兵身上到現在還隻穿著城市曾在德卡雄比時打造的裝備。
他們的知識斷檔了。
【那可真是個壞訊息。】
梅林慢悠悠地說道。
【如果一切從頭開始，讓地球迴到石器時代，所有人的知識從腦海中清零，這和重新進化一次又有什麽區別？】
【時間或許可以催化知識的誕生，但對於梅琳娜她們來說，隻剩下深深的絕望。】
【我親愛的大人，您來到了一個重要的節點。】
“你是說……她們被知識樹鎖死了？”
【完全正確，所以您來了。】
“那我現在能隨便抓一個人，像老爺爺傳功一樣，往他腦海裏注入所有的知識碎片嗎？”
【或許可以，但您能想到後果是什麽嗎？】
“……”
【可能一，那個人承受不住巨大的精神壓力，或者沒有足夠的智力梳理那龐大的知識——砰，頭腦壞掉啦。什麽叫足夠的智力？那麽多知識碎片就連您的祈求者‘梅琳娜’也不夠。】
【可能二，您或許找到了個幸運兒，但不是梅琳娜小姐。那個幸運兒幸運地得到了這些知識遺產，他站在所有百姓的麵前驕傲地宣告這件事，百姓們喜極而泣，按照他的指引開始建設城市，開始繁衍生息。】
【然後呢？】
梅林的聲音越來越低。
【然·後·呢？】
【然後這座城市就跟長樂教會毫無關係啦！跟您的祈求者梅琳娜小姐毫無關係啦！他們有了一個新的王，誕生了一個新的信仰，他們開始追捧那個幸運兒並將過去一切的權勢驅趕出這座城市！】
【如果這是一局貓與鳥的遊戲，那麽您得到了您的結局。】
【死亡。解鎖成就——被佔領者。】
常樂微微眯起眼睛。
“我明白。”他語氣輕盈地說道：“在那片荒蕪之地上，不能誕生第二個政權。所有的權力都要死死地掌控在梅琳娜的手裏，但問題是——奧蕾莉亞尚可用武力脅迫，但梅琳娜隻是個特殊角色……”
【太對了，我親愛的大人~您的祈求者沒有掌握足夠的實力。人心可從來都不是一般齊的，現在他們保持安靜，是因為時間還短。等到吃飽了肚子，穿暖了衣服，手裏有了些許權力——他們躺在床上，就會開始思考能不能獲得更多了。】
【一個斷臂、一個癱瘓，她們憑什麽掌控這座城市最高的權力——總是會有人這麽想的。這片大地對人類的腐蝕從來都是滲透性的，汙染會讓權欲之心膨脹！】
換句話來說就是……現在的長樂城需要一個奧蕾莉亞，一個鐵血君主。
“但是我來了。”
常樂說道：“梅林，在這片大地上……我還能做什麽？”
【您可以投射些什麽——但從靜態上來說，您必須是死亡的。】
神隕之地裏，不能存在任何一個活著的神明。
但常樂有自己的想法。
“我們可以做一款遊戲。”
他笑了笑，突然興趣盎然。
【遊戲？】
“你知道……《皇帝成長計劃》嗎？”
【呃？】
“咱們可以做一個《城主成長計劃》。”
……
夜。
神隕之地的日夜交替並不明顯。
而城市裏的那些鍾表因為解離和再錨定全都停止轉動了。
人們隻好用天上掛著的那一輪流血的圓月正轉還是倒轉來判斷是白天還是黑夜。
這大概是不準的，因為夜晚總是很長，長到梅琳娜一覺醒來仍是夜晚。
她覺得有些冷，把自己往被子裏又縮了縮。
但是冷不是來自透進窗戶的風、或是因為屋內已經熄滅的壁爐。
那種冷從她膝蓋裏鑽出來，順著她的腰椎向上攀爬，最後落在了她跳動的心髒裏。
她感到無力。
肉體和精神上的雙重無力。
她還能做些什麽呢？
梅琳娜翻來覆去地想。
維奧萊塔想要一艘船，她膽子很大，想到能夠帶著一簇聖火穿越大海，去那個她曾經抵達過的黑死風海看一看——那裏說不定有能讓所有人迴到德卡雄比的方法。
可長樂城造不出船來。
長樂城的造船大師是非常寶貴的財富，在當時戰神教會首輪攻打城市的時候，就連同著那些孩子一起被送出了城市。
現在長樂城所擁有的匠人們也隻是從匠人們留下的手劄中學來的，造一些農具沒問題，可要想造船……
她翻了一下身子。
瑪納特的手始終是個問題。
那孩子雖然不說，但梅琳娜實在不忍心看她每天吊著個胳膊。
她連握著兩把刀都做不到，隻好用嘴巴叼著其中一把，仔仔細細地擦拭著刀刃。
梅琳娜胸口有些悶，於是她再次翻動了一下。
牧場是一個很大的目標，鮮活的血肉引來了那些怪物的關注，這段時間襲擊牧場的怪物越來越多了，可那是他們好不容易建造起來的——長樂城不能失去牧場。
但士兵們的武器和甲冑都產生了不同程度的磨損，萊安的刀斷成了兩截，隻好暫時焊接上，用起來得更小心些。
要怎麽辦呢？
還要怎麽辦呢！
……
【……您確定？】
“我確定，小說裏都是這麽寫的！”
【您自己怎麽不去？】
“我一睡一醒，大幾個月就過去了！你留半個腦子在這兒，不是正合適嗎？”
【……宿主什麽的，這詞兒就不能改改嗎？】
“小說裏都這麽寫！快點！”
【恭喜宿主——】
“熱情點，熱情點！”
常樂恨鐵不成鋼：“這孩子，能不能大大方方的！”
【……】
“……”
【叮叮！】
一個突兀的，有些熱情洋溢的——熱情洋溢到甚至有些虛假的聲音在梅琳娜耳邊響起。
【恭喜宿主成功繫結《城主的成長計劃》係統！】
“……”
什麽鬼東西？
她伸手摸向枕頭下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