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常樂剛從她麵前出現就要離開這件事,奧蕾莉亞表現出了相當的抗拒。
她說:“我不想接受這樣的真相,你們對我太殘酷了。”
在說這話的時候,她看上去十分頹廢,楚楚可憐,垂著眸子似乎要落下淚來,就連那頭寶藍色的長發都沒那麽有光澤了。
“?”
阿薇絲緩緩敲出一個問號。
小鳥兒看著常樂,一句話說不出,隻是一個勁兒地指著她衝常樂臉部使勁!
她!啊,她!她在演呢!她又演上了!
成天在這裏演!
演完百姓演群臣,現在演到咱頭上來了!
常樂自然知道她是在演戲。
奧蕾莉亞從小女孩開始,就是個擅長演戲的人。
常樂從她的角色檔案中窺見過她的人生,知道她曾有過的不易,所以對於奧蕾莉亞並不掩飾的演戲,他隻覺得好笑。
類似那種“也算是肯為朕花心思”的情緒。
“你可是國王。”
阿薇絲吹了吹落在臉旁的額發:“好歹有點兒形象吧?”
奧蕾莉亞收斂起臉上的“楚楚動人”,微微歪頭:“形象?當時長樂城消失的時候,到底是誰沒形象地坐在大坑裏嚎——”
“喂!”
小鳥騎士一驚:“差不多得了!我也沒說什麽!”
她心有慼慼地看了眼常樂:“說這些……有些不合適的……”
常樂假裝沒聽明白。
“地下城不是費舍爾先生家的後花園,不是什麽隻有地精和大老鼠的。那裏也不是談吐溫和的所在,你明白,當所有人的實力被降低或提升到同一階度的時候,其中會誕生多少黑暗的吧?”
阿薇絲臉色微微一沉。
“那種事情,我比你清楚。”
她做了這麽多年傭兵,醃臢事情也沒少見過。
“你是個國王,別想著擅自離開你的國家。”
“嗬……”
“去一趟地下城而已,我會將大人完完整整地帶迴來。”
“是啊,你也說了,去一趟地下城而已。”
奧蕾莉亞挑了挑眉頭。
……
出發前往地下城前要做好一係列準備。
其中包括為常樂訂做一個身份證明——最好不寫“羅斯利亞王國”,這樣的身份證明才能在矮身妖精的傳送係統中暢通無阻。
雖然長樂一脈的人和矮身妖精交惡,但不得不承認,這群怪物掌控了整個東大陸——乃至整個德卡雄比大陸的交通線路。
常樂的新身份是一名名叫塞巴斯蒂安·貝爾蒙特的落魄小貴族,當然,這個名字是他自己取的,聽起來不是一般的帥氣。
這位名叫塞巴斯蒂安的小貴族曾是一個大家族的旁支,大家族落魄後,他繼承了一筆不豐厚也不幹癟的遺產後便產生了遊曆大陸的想法,於是便雇傭了一個閱曆豐富的雇傭兵——騎士阿薇絲,兩人一同前往位於格林帝國和兩個王國交界處的“東蘭帝國的藏寶室”地下城。
……他們是這麽打算的。
他是說,他們原本是這麽打算的。
但是——
“喂!”
當那隻藍蝴蝶輕盈地繞著馬車盤旋兩圈後,落在了常樂的指尖。
在小鳥騎士震驚的目光中,蝴蝶振翅,奧蕾莉亞摘下了頭上的兜帽,放開常樂支起的指尖。
她十分優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長發,微微彎起唇角。
“維多利亞·貝爾蒙特……向您問好。”
“……”
阿薇絲一臉的不敢置信:“我說……那是誰呀!”
“隨便是誰。”
奧蕾莉亞臉上原本的疲憊褪了個幹淨,好不容易一身輕鬆、毫無負擔地走出王宮,她隻覺得心裏說不出的舒暢。
“你的王國怎麽辦?!那是一個剛成立十年的王國,不是一個十一二歲能自己吃飯就能自己照顧好自己的小孩子!”
“我告訴了德洛麗絲。”
“嘿!那也是個孩子!”
“拜托,十五歲已經遠遠算不上是一個‘孩子’了。”
奧蕾莉亞舒暢地坐在馬車的車廂裏,餘光落在了一邊的常樂身上:“她早該做好承擔起這個國家重任的準備了——我提前給了她一個實踐的機會,多棒啊~我真是一個合格的母親~”
“德洛麗絲說什麽了嗎?”
“哦,她說什麽了嗎?大概是‘玩得開心,母親大人’?”
“……真是個瘋子!費爾南德斯家能找到一個精神正常的人嗎?”
“那很難了,聽說開國國王和他的第三任王後是堂姐弟關係。”
“瘋子,你也是瘋子!”
瘋子這個詞並不會傷害到奧蕾莉亞,在過去的那麽多年裏,她聽到過更多比這種話難聽無數倍的惡語。
就連蓋烏斯曾經常痛斥她的“婊·子”也顯得沒有那麽有殺傷力了。
常樂很自覺地往旁邊縮了縮,給她讓出了一個位置。
他在想,或許是馬車太小了,或許是他們坐得還略顯擁擠,他總覺得有滑膩的、柔軟的什麽東西貼在他的腿上。
現在還沒到穿很厚衣服的時候,薄薄的棉布衣難以隔絕那些從肌膚上傳來的溫度——不過倒是不難受,冰冰涼涼的,很舒服。
但常樂還是知禮地往旁邊收了收腿。
但很快,那種冰涼的細膩又貼了上來,同時,常樂注意到了奧蕾莉亞微微撇下的眸光。
她的眼睛在輕笑。
一種奇怪的感情在常樂的心頭蕩漾開。
他不再收緊身體,而是慢慢放鬆,不再和那個抵著靠過來的大腿側麵保持距離。
奧蕾莉亞似乎頓了一下。
逗弄一個看上去很純情的人是很有趣的,而奧蕾莉亞享受這種惡趣味。
她應該沒想到常樂會擺爛。
隔著布料緊緊貼在一起的肌膚的溫度逐漸趨於相同,奧蕾莉亞輕輕別過臉去,卻依舊沒有將腿收起來。
常樂瞧了眼她的側臉,那綴著珍珠耳墜的漂亮的耳垂,透著一抹淡粉色。
阿薇絲沒有察覺到車廂裏陡然提升的溫度。
她隻是認認真真地從車廂裏探出頭去,估算他們離最近的傳送點有多遠。
‘怎麽兩個人都不說話了……’
她在心裏嘟噥了一聲,隻覺得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