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薇絲·伯勒斯正在炙烤一隻剛從草叢裏抓到的兔子。
她粗暴地剝了兔子的皮,對著一團血肉模糊的肉皺了皺眉,然後沒有做任何處理直接架在了火堆上。
十年前的她不擅長料理這些東西,十年後的她在荒野和城市間遊蕩了那麽久,卻依然不擅長料理這些食物。
艾爾莎說她不像是一個正兒八經的雇傭兵,因為一個雇傭兵至少知道在野外要怎麽填飽自己的肚子。
啾啾自己出去覓食了——它倒是很能適應這樣的流浪生活,它總是能從草堆裏和各種樹上找到飽腹的樹籽。
有的時候那些鳥兒主動挑釁它,便如願以償地得到了一頓胖揍,然後被啾啾將儲存起來的糧食吃個精光。
長時間的飛翔和偵查磨礪了啾啾的體力,阿薇絲想,如果不是總是要跟著自己東跑西跑的話,啾啾可能會成為某個區域的鳥中之王。
咕嗤,咕嗤。
那是西克正低著頭揪地上的青草吃。
新鮮的青草雖然可口多汁,但戰馬吃多了會變瘦。
阿薇絲從它身上掛著的布袋中抓了幾把黑豆塞進西克的嘴巴,它咀嚼著,吃得很仔細。
阿薇絲不是缺錢。
雇傭兵雖然隻是她的隱藏身份,但她有著穩定的資金來源。
每個月都會有一筆數量不小的金幣匯到她的金卡裏——那是“洛斐兄弟商行”搞出的新玩意兒,是格林帝國的金融新方向。
說好聽點叫“銀流”,通俗點來說就是“讓錢自己走路”。
他們在格林帝國的大城市設立辦事處,商人們隻需要就近將錢存進“洛斐兄弟商行”,便能在千裏之外的“洛斐兄弟商行”取出對應的金額。
格林帝國的某位皇子看中了這個機構的便捷性和發展上限,大力支援這個才成立不過幾年的商行。
說迴阿薇絲,她從來不缺錢。
但導致她補給短缺,總得吃一些自己做的——不太能入口的野味,讓啾啾自己去覓食,連黑豆都要省著給西克吃的原因是……她的活動範圍並不在大城市附近。
她像一個真正的雇傭兵一樣,總是在荒野和那些被雇傭兵們癡迷的未被探索的洞穴裏打轉。
她很少迴到大城市補給,這就導致了連黑豆都是需要省著點吃的。
也是……沒辦法的事。
阿薇絲拿起兔子,血肉模糊的肉團已經在火力逼烤下冒出一些油脂,這保護了直接伸到火裏的兔子沒有立刻被燒焦。
女騎士撕下一小條兔子肉塞進嘴裏,沒什麽味道,有些難吃。
她歎了口氣,把目光放到了篝火旁的木箱子上。
這個木箱子就是她很難返迴大城市補給的原因。
盡管距離長樂教在公眾視野裏消失已經過去了十年,但納撒尼爾·法雷爾依舊沒有停止讓人搜尋和剿滅“長樂教餘孽”。
那些當時從長樂城裏轉移出去的信徒、學生們是首要打擊目標,十年過去了,他們有些死了,有些改變了信仰,有些則藏了起來,幾乎永無光明正大再走在大街上的機會了。
戰神教會放出了大量的懸賞,其中阿薇絲的特征最為明顯。
她長相貌美,且時刻背著一隻木箱子。
因為這隻木箱子,她十年裏有九年的時間都在被追殺。
比如……
“那兒有一堆篝火!”
她聽到有人說話。
接著,響起了馬蹄聲和腳步聲。
阿薇絲眯起了眼睛。
雇傭兵們總是這樣,飽一頓饑一頓的生活讓他們養成了熱情的性格,熱情地邀請陌生人加入他們,也熱情地加入陌生人。
篝火會提供溫暖驅趕野獸,也會帶來麻煩。
幾個雇傭兵靠近了,他們剛揚起笑容,目光就落在了阿薇絲的臉上。
男人顯得有些高興,女人則環顧四周,緊緊鎖定了那隻木箱。
“噯。”
窸窸窣窣的聲音是人們的低語。
於是那些熱情的招呼聲變得有些低沉。
這種低沉在夜色中帶上了些許惡意,如一張大網朝女騎士撲來。
阿薇絲並不意外。
得益於她在十年內試圖行刺納撒尼爾·法雷爾六次(失敗),刺殺了戰神教會四個區域主教,單人摧毀了十七個修道院——這樣的赫赫戰績讓戰神教會將她的懸賞額度一提再提,今年的最新額度似乎是——三萬金幣。
三萬金幣,足夠讓一支五人雇傭兵小隊告老還鄉。
在窸窣的低語中,阿薇絲抓起了靠在箱子旁的劍,同時背起了箱子。
那柄劍平平無奇,花紋也和市麵上常見的沒什麽區別。
價格也十分普通,兩枚銀幣,是她某次隨手從鐵匠攤上挑選的。
這樣普普通通的劍,握在她的手上也能成為奪命無形的殺人利器。
見她握劍,雇傭兵們也不再含糊,四麵包抄了上來。
西克“嘶”的一聲撒腿就跑——它已經是一匹十四歲的馬了,雖然算不上年老,但刀劍不長眼,尤其是這些沒什麽底線的雇傭兵,從來不知道什麽叫憐惜馬匹。
阿薇絲將劍舉到了眼前。
這些家夥似乎是一隊熟手,其中兩人是三階祈求者,另外數人都是二階。
對於雇傭兵來說,這樣的配置已經算得上優秀了。
但他們的麵前是一名邁入五階十年的劍衛。
雖然揮劍不太走心,卻依然不是他們能越位碰瓷的。
咚。
阿薇絲的眉毛挑了挑。
她懷疑她有些幻聽。
剛才的撞擊聲……是從箱子裏傳來的?
眼前的法師咬牙掏出了一張卷軸,從他表情能看出來,這張卷軸應該價格不菲——相應的,它的威力也不容小覷。
阿薇絲集中注意力,可下一秒——咚!
這下她更能確定了,那動靜就是從箱子裏傳來的!
“什麽鬼……”
“千雷馳走!”
法師高高拋起卷軸,刹那間天地昏暗,數十道粗壯的紫色驚雷朝著阿薇絲奔來!
該死……
來不及關注箱子的異響了,她朝著法術的區域範圍外狂奔!
劍衛不如盾衛皮糙肉厚,這雷電法術落在她身上足夠叫她缺胳膊少腿了!
但躥得再快,阿薇絲還是難以避免地被法力潮汐掀翻了出去。
那柄普通的長劍在和法力潮汐的對抗中斷成了兩截,而背上連線著箱子的綁帶,因為年久失修不知何時斷裂了,木箱脫離了阿薇絲的後背,順著不遠處的山壁咕嚕咕嚕朝穀底滾了下去。
“……欸?”
阿薇絲一把沒抓住,隻能眼見著木箱湮沒在了黑暗中。
“……嘖。”
小鳥騎士皺起了眉頭。
她轉身,看著朝她走來的雇傭兵們——那名法師又開始撕新的卷軸了。
“沒完了是吧。”
她將手放在腿旁,抽出了她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