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我生命中扮演的角色太模糊了,活潑的,沉默的,感性的 ,理性的都是他。
-----2013.0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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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山城的燈火次第亮起,從宿舍窗戶望出去,一片璀璨的流光。
蘇櫟洗了澡,擦著頭發回到房間時,䜣璽已經在了。他坐在自己床邊,手裏拿著一本樂譜,垂著眼看,燈光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顧肆和唐霖都不在——大概是刻意給了空間。
聽到動靜,䜣璽抬起頭,合上樂譜,站起身。
“他們去便利店了。”他先開口,聲音在安靜的宿舍裏顯得格外清晰。
蘇櫟“嗯”了一聲,走到自己桌前坐下,拿起手機隨意劃著螢幕,沒有要主動開口的意思。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像一堵透明的牆。
䜣璽站在原地,他看起來想說什麽,嘴唇動了動,最終卻隻是低聲問:“你最近還好嗎?”
很平常的一句話,從他嘴裏問出來,卻顯得格外沉重。
“挺好的。”蘇櫟回答,語氣平淡,“每天練習,準備比賽,和以前一樣。”
又是一陣沉默。
䜣璽向前走了一步,卻又停住,像是怕靠得太近。“今天錄物料的時候…”他頓了頓,“那些詞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蘇櫟打斷他,“導演安排的,理解。”
也許是蘇櫟太冷靜了,冷靜得像是在對待一個普通的、不熟悉的隊友。䜣璽變得更加無措。
“蘇櫟,”䜣璽的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絲幾乎聽不見的顫抖,“當年我……”
“過去的事,不用再提了。”蘇櫟站起身,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我們現在是隊友,目標是出道。這就夠了。”
他轉身看向䜣璽,眼神平靜無波:“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䜣璽的臉色白了一瞬,他嗤笑道:“是啊,蘇櫟,當時的你也是這樣回答我的。”
蘇櫟被䜣璽的話弄得迷糊,正想追問䜣璽究竟是什麽意思。
就在這時,宿舍門被推開,顧肆和唐霖拎著塑料袋進來,咋咋呼呼的聲音打破了凝固的氣氛。
“買了好多零食!”唐霖舉著袋子,“來來來,慶祝新室友入住!”
顧肆看了蘇櫟和䜣璽一眼,敏銳地察覺到空氣裏的異樣,但他沒戳破,隻是笑著說:“買了你愛喝的草莓牛奶,蘇櫟。”
蘇櫟接過牛奶,指尖碰到冰涼的瓶身。
草莓牛奶——以前他總愛買給䜣璽,因為䜣璽喜歡。
他下意識地看向䜣璽,發現䜣璽也正看著那瓶牛奶。
“謝謝。”蘇櫟對顧肆說,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夜裏十一點,宿舍熄了燈。月光透過沒拉嚴的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銀白。
蘇櫟躺在床上,聽著對麵床鋪傳來的輕微呼吸聲。他知道䜣璽也沒睡。
接下來的幾天,訓練照常進行。䜣璽的加入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麵的石頭,激起的漣漪漸漸擴散開。
他的實力毋庸置疑——畢竟是出道過的人,聲樂、舞蹈、表現力都明顯高出一些練習生一截。
這讓某些人心裏的不平衡愈發明顯。
“切,有什麽了不起。”一次舞蹈課後,於盛澤在更衣室裏脫下濕透的訓練服,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的人聽見,“還不是靠關係塞進來的。”
幾個跟他走得近的練習生附和地笑了。
䜣璽正在不遠處整理揹包,動作頓了一下,卻沒有回頭,繼續拉上拉鏈。
蘇櫟靠在櫃子旁喝水,餘光瞥見䜣璽繃緊的後背線條。他移開視線,擰緊瓶蓋,想替䜣璽說些什麽,卻終究什麽也沒說。
但有些事,不是不說話就能避免的。
晚上九點半,主練習室裏還亮著燈。
蘇櫟剛帶著大家摳完一套高難度齊舞的細節。他站在鏡子前,額發被汗水浸濕,隨意地撩到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銳利的眉眼。音樂停下,練習室裏隻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剛才第四組動作,於盛澤,你的幅度小了半拍。”蘇櫟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清晰,“所有人,再看一遍我的示範。”
他走到練習室中央,音樂重新響起。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到極致,力度、角度、卡點,完美得像教科書。
鏡麵倒映著他流暢的身影,那種遊刃有餘的掌控力,讓其他練習生不由自主地屏息。
這就是蘇櫟。RE預備役裏公認的實力天花板,也是實際上的訓練核心。老師不在的時候,說過所有的動作都聽蘇櫟的,他的話就是標準。
雖然蘇櫟現在隻有17歲,可是已經有了他的氣場。
示範結束,蘇櫟停下來,微微喘氣:“看清楚了嗎?要的是爆發力,不是軟綿綿的比劃。”
於盛澤臉色不太好看,但還是點了點頭。他再不服氣,也不得不承認蘇櫟跳得就是比他好。
休息的間隙,蘇櫟走到角落喝水。目光不經意掃過練習室另一頭,䜣璽正獨自對著鏡子,反複練習剛才蘇櫟強調的一個wave連線轉身的動作。他的動作很標準,甚至可以說很漂亮,但和蘇櫟那種渾然天成、充滿個人風格的演繹相比,總少了點說不清的東西。
“嘖,跳得還行。”於盛澤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刻意的嘲弄,“也不知道公司怎麽想的,讓這麽個人進來。”
蘇櫟目光從䜣璽身上移開,落到於盛澤臉上:“你有時間點評別人,不如多練練自己的部分。”他的語氣沒什麽波瀾,“剛才那個踢腿,你做了三遍還是錯的。”
於盛澤被噎了一下,臉色更難看了:“蘇櫟,你非要幫著那曾經丟下你的人?”
“我說的是事實。”蘇櫟重新拿起毛巾擦了擦汗,“距離下一次測評還有四天,不想被刷下去,就管好你自己。”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於盛澤咬咬牙,狠狠瞪了蘇櫟一眼,轉身走開。
蘇櫟沒再理會他。他走到練習室中央,拍了拍手:“休息時間到,繼續。”
音樂再次響起。這次是分組練習,兩人一組互相糾錯。蘇櫟掃視一圈,指了指䜣璽:“你,過來。”
䜣璽愣了一下,放下水瓶走過來。他以為蘇櫟不會再選擇他。
“剛才那個wave接轉身,發力點不對。”蘇櫟走到他身邊,平靜的聲音像安撫這䜣璽的心,“你太依賴上半身了,核心沒收緊。看我的。”
他站到䜣璽旁邊,放慢動作做了一遍。收緊的腰腹,帶動流暢的肢體延伸,每一個停頓都充滿力度。
“重心在這裏。”蘇櫟的手虛虛地點在䜣璽腰側的位置,並沒有真正碰到,“感覺到嗎?”
䜣璽點點頭,依樣做了一遍。果然比之前好了很多。
“再來。”蘇櫟退開一步,抱著手臂看著。
䜣璽又做了幾遍,一次比一次好。他的學習能力很強,領悟得也快。
蘇櫟看著鏡子裏的䜣璽,看著他專注的側臉和額角滑落的汗珠。有那麽一瞬間,他彷彿看到了兩年前那個在練舞房裏,咬著牙一遍遍重複動作的少年。
那時的䜣璽也是這樣,學得很快,但總缺一點什麽。蘇櫟總會不厭其煩地給他示範,幫他摳細節。
“停。”蘇櫟忽然開口。
䜣璽停下來,看向他,眼神裏有詢問。
蘇櫟走近一步,指了指鏡子:“看這裏。你的表情太緊了。跳舞不是做任務,你得享受它。”
這話說得有些抽象。但䜣璽聽懂了。他看著鏡子裏自己緊繃的臉,緩緩吐出一口氣,試著放鬆肩膀。
“想象你在音樂裏,而不是在追節拍。”蘇櫟的聲音低了些,“讓動作自然流出來。”
䜣璽閉上眼睛,重新開始。這一次,他的肢體明顯鬆弛了許多,那個wave終於有了流動感。
“可以了。”蘇櫟說,轉身準備去看下一組。
“蘇櫟。”
䜣璽叫住了他。
蘇櫟停下腳步,沒回頭。
“謝謝。”䜣璽的聲音很輕,但足夠清晰。
蘇櫟背對著他,沉默了兩秒,才開口:“不用。我隻是不想有人拖後腿。”
說完,他走向下一組,留下䜣璽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眼神複雜。
接下來的訓練,蘇櫟對所有人都一視同仁。於盛澤動作不到位,他照樣毫不留情地點出來;其他人有問題,他也耐心糾正。
晚上十一點,訓練結束。練習生們三三兩兩地離開。
於盛澤故意落在後麵,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才走到正在收拾東西的䜣璽麵前。
“挺會巴結啊。”於盛澤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足夠刺耳,“知道去覥著臉找人和好?之前不是丟得挺幹脆的嗎?”
䜣璽拉上揹包拉鏈,沒理會他,轉身要走。
“我跟你說話呢。”於盛澤攔住他,“裝什麽清高?你以為蘇櫟在幫你說話你?他不過順著公司而已,你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這話說得又毒又準。䜣璽的腳步停住了,他轉過身,看著於盛澤,眼神很平靜,平靜得讓人發怵。
“讓開。”他說。
“我要是不讓呢?”於盛澤挑釁地笑了,“怎麽,還想動手?別忘了,你現在可是‘空降兵’,鬧出事來,第一個滾蛋的就是你。”
“我說,讓開。”
這次開口的不是䜣璽。
蘇櫟不知何時去而複返,他站在練習室門口,手裏拿著忘拿的水壺。
於盛澤回頭看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蘇櫟,又是你?怎麽,真當上他監護人了?”
蘇櫟沒接話,徑直走過來,站到於盛澤麵前。他的個子比於盛澤高一點,此刻垂著眼看他,有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
“我剛纔好像聽到有人說,‘鬧出事來,第一個滾蛋的就是你’。”蘇櫟慢慢重複於盛澤的話,聲音裏聽不出情緒,“怎麽,你是評委?還是公司高層?”
於盛澤的臉色變了變。
“要不要我現在給林哥打個電話,”蘇櫟拿出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問問他,公司是不是有這條規矩——練習生可以隨便威脅隊友,還替公司決定誰滾蛋?”
“你!”於盛澤噎住了。
“還有,”蘇櫟收起手機,目光掃過於盛澤,最後落在䜣璽身上,“今晚的訓練是我帶的。他跳得好不好,有沒有拖後腿,老師說了算。輪不到你在這裏指手畫腳。”
他頓了頓,看向於盛澤,眼神銳利:“現在,要麽回去加練,要麽滾回去睡覺。別讓我再聽到你在這兒廢話。”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於盛澤的臉漲得通紅,他狠狠瞪了蘇櫟一眼,又剜了䜣璽一眼,最終摔門而去。
練習室裏隻剩下蘇櫟和䜣璽。
空氣安靜得能聽到外麵隱約的車流聲。
蘇櫟沒看䜣璽,彎腰拿起自己剛才落下的外套,轉身就往外走。
“蘇櫟。”䜣璽又叫住了他。
蘇櫟的腳步停住,卻沒回頭。
“能不能”䜣璽的聲音有些啞,“能不能再談一次。”
蘇櫟的背影僵了一下。他站在原地,走廊的光從他身後照進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䜣璽腳邊。
許久,他才開口,聲音很低,低得幾乎聽不清:
“明天早上七點,操場。”
說完,他大步離開了練習室,腳步聲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䜣璽站在原地,看著蘇櫟消失的方向,許久沒有動。
明天早上七點?
明天早上七點!
䜣璽終於反應過來蘇櫟的話,蘇櫟是打算和他好好談談了。
䜣璽慢慢握緊了手
他知道,蘇櫟築起的那堵牆,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拆掉的。
但他也隱隱感覺到,在那堵牆的縫隙裏,似乎還有微弱的光透出來。
哪怕那光,並不是為了他一個人而亮。
至少,不是完全的黑暗。
這就夠了。
䜣璽背起包,關掉練習室的燈,輕輕帶上了門。
走廊裏一片寂靜,隻有安全出口的綠燈幽幽地亮著。
而山城的夜,依然喧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