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覈日當天,練習生們早早來到休息室等待。空氣裏繃著一根看不見的弦。抽簽順序貼在牆上,第一個是小鈞澤,蘇櫟在中間,䜣璽靠後,Kimi和阿梓都在前麵。
小鈞澤坐在椅子上,腿不安地晃著。阿梓坐他旁邊,手裏拿著歌詞本,但沒看進去。Kimi一反常態地安靜,盯著天花板。
“喂,鈞澤,”Kimi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你記不記得你剛來時,學那個側手翻,摔了多少次?”
小鈞澤愣了愣,小聲說:“八次?還是九次?”
“對,”Kimi轉過臉看他,咧嘴想笑,但有點勉強,“但你後來不是翻得挺溜?考覈而已,跟側手翻差不多,摔了就摔了,爬起來再翻。反正你還小,機會多的是。”
這話聽起來像安慰,又像在給鈞澤打氣,也像在給自己打氣。小鈞澤眨了眨眼,用力點頭:“嗯!”
阿梓放下歌詞本,插話:“Kimi你別亂教。鈞澤,記住氣息要穩,別一緊張就憋氣。你就當台下坐的都是蘿卜。”
“蘿卜?”小鈞澤被這個比喻逗得抿嘴笑了一下。
“對,大蘿卜。”阿梓一本正經,“還是那種不會動的。”
氣氛稍微鬆動了一點點。蘇櫟在旁邊聽著,沒插嘴,隻是拍了拍鈞澤的肩膀。
工作人員來叫人了:“第一個,楊鈞澤,準備。”
鈞澤站起來,深吸一口氣,看向幾個哥哥。Kimi對他做了個“加油”的口型,阿梓點點頭,蘇櫟豎起大拇指。鈞澤挺了挺胸脯,跟著出去了。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第二個被叫走的是另一個平時不太愛說話的練習生。Kimi坐不住了,開始在屋裏來回踱步。
“Kimi你能不能消停會兒?”阿梓被他晃得眼暈,“你越晃我越緊張。”
“我這不是活動活動嗎!”Kimi嘴硬,但還是在阿梓旁邊坐下了,“你說,咱們練了這麽久,到底圖啥?”
“圖啥?”阿梓白他一眼,“圖你等會兒能正常發揮,別破音,別忘詞,別順拐。”
“我哪有順拐!”
“上次扒舞誰同手同腳來的?”
“那是意外!”
兩人小聲鬥起嘴來,緊張感反而被衝淡了一些。蘇櫟聽著,嘴角也帶了點笑。他看向窗邊的䜣璽,䜣璽正閉著眼睛,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節奏,是在默練考覈曲目。
鈞澤回來了,眼睛亮晶晶的,雖然小臉還有點白。“我、我跳完了!沒忘動作!”他小聲跟蘇櫟匯報,語氣裏帶著劫後餘生的興奮和一點點驕傲。
“厲害!”蘇櫟和他擊掌。
阿梓是第四個。他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領。Kimi突然說:“阿梓,把你那高音給我飆上去,震震他們。”
阿梓回頭,難得沒嗆他,隻說了句:“用你說。” 然後深吸一口氣,走了出去。
Kimi看著他的背影,嘀咕:“可別關鍵時刻掉鏈子。”
阿梓回來時,表情比較平靜,隻說:“正常發揮。” 但大家都看到他額角有汗。
輪到Kimi了。他走到門口,突然轉身,對屋裏剩下的人做了個誇張的“必勝”手勢:“兄弟們,看我給你們打個樣兒!” 說完,昂首挺胸地出去了,背影看著頗有氣勢。
蘇櫟忍不住笑:“這家夥。”
䜣璽不知什麽時候睜開了眼,看著門口,輕聲說:“他其實比誰都緊張。”
蘇櫟愣了一下,看向䜣璽。䜣璽目光平靜:“他手在抖。”
蘇櫟回想,剛才Kimi做手勢時,手指確實有點不自然的僵硬。
Kimi回來得挺快,一進門就猛灌了半瓶水,然後長出一口氣:“我的媽,總算完了!” 他臉上表情輕鬆了不少,開始繪聲繪色描述考場情況,“你們不知道,那幾個老師表情可嚴肅了,我差點沒敢看。”
在他的描述和吐槽中,等待的時間好像變快了點。
終於輪到蘇櫟。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Kimi衝他喊:“順順,拿出你跳舞時那囂張勁兒!”
阿梓也說:“穩住就行。”
小鈞澤揮著小拳頭:“順順哥哥最棒!”
蘇櫟笑著對他們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䜣璽。䜣璽也正看著他,沒說話,隻是眼神很堅定。
走廊很安靜,隻有蘇櫟和工作人員的腳步聲。
蘇櫟被帶到一個房間門口,門牌上寫著“考覈室3”。
“進去吧,正常發揮就好。”工作人員低聲說了一句,替他推開門。
門在身後輕輕關上。蘇櫟抬眼望去,房間是一個標準的練習室大小,但對麵靠牆擺了一排長桌,坐著五位評審老師,有男有女,表情都很嚴肅。桌子側後方還架著兩台攝像機,紅燈亮著,表明正在錄製。巨大的落地鏡映出他略顯緊繃的身影和評審們審視的目光。空氣裏彌漫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蘇櫟走到場地中央,站定,先向評審席恭敬地鞠躬:“各位老師好,我是練習生蘇櫟。”
坐在中間的主評審是一位四十歲左右的男老師,戴著眼鏡,手裏拿著他的資料。他抬頭看了蘇櫟一眼,沒什麽表情:“蘇櫟,開始吧。先聲樂部分,自選曲目。”
“是。”
音樂起,是首抒情歌。
他開口,聲音清亮幹淨,穩穩抓住調子。唱到高音時,雖然聲音顫抖,但是情感一點點鋪開,遺憾和期盼都揉在歌聲裏。
一曲結束。評審老師低聲交談,主評審在紙上記著什麽。
“可以。接下來舞蹈,《淬火》。”
話音剛落,激烈的電子音炸開。蘇櫟眼神瞬間變了,退後兩步,背對評審。
重拍落下,他猛然轉身!動作幹淨,帶著狠勁。每一個卡點都精準,震胸、甩頭、腿部爆發,力道十足。
最後蘇櫟單膝跪地,一手撐地,猛地抬頭定格。呼吸粗重,汗水順著下巴滴落,眼神卻亮得灼人,直直看向前方。
音樂停,房間裏隻剩他急促的喘息。
評審席安靜了幾秒。
主評審推了推眼鏡:“第二段副歌銜接,搶了半拍。”
蘇櫟心頭一緊,老實承認:“是,老師,那裏節奏碎,我有時候會急。”
“嗯。”主評審沒再深究這個問題,轉而問,“你認為自己今天聲樂和舞蹈,哪個部分表現更好?”
蘇櫟認真想了想,回答:“老師,我覺得舞蹈我發揮得更穩定一些,聲樂部分情感還可以更飽滿,有些細節處理能更好。”
“對自己的認識還算清晰。”另一位戴著鴨舌帽的舞蹈老師開口,他聲音有些沙啞,“你跳舞有股勁兒,很難得。但有時候太追求力量和外放,內收和控製力可以再加強。有些動作,不需要用十分力,用七分,留三分在控製裏,會更有質感。”
“是,老師,我記住了。”蘇櫟虛心接受。他自己也隱約感覺到有時候發力過猛。
主評審又問了幾個關於訓練時長、未來規劃、以及對團隊合作看法的問題,蘇櫟都一一作答,語氣坦誠,思路清晰。
“好,你可以回去了。”主評審最後說道,“叫下一位。”
蘇櫟再次鞠躬:“謝謝各位老師。”然後轉身,盡量保持步伐平穩地走出房間。
門在身後關上的瞬間,他才感覺腿有些發軟,後背的訓練服已經完全濕透,緊貼在麵板上。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朝著休息室走去。推開門的瞬間,幾道關切的目光立刻投了過來。
“怎麽樣怎麽樣?”Kimi第一個竄過來,壓低聲音問。
“順順哥哥!”小鈞澤也湊過來,眼睛瞪得圓圓的。
阿梓沒說話,但目光也緊緊盯著他。
甚至䜣璽也過來抓住蘇櫟的手。
蘇櫟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拿起水瓶灌了幾大口,才喘勻氣說:“跳完了,聲樂也唱了。舞蹈有個地方搶了半拍,被老師點出來了。”
“啊?”Kimi皺起臉,“嚴重嗎?”
“老師說可以加強控製力。”蘇櫟抹了把汗,“整體還行吧。老師們問了些問題,我都答了。” 他沒說得太細,心裏也沒底。
“搶拍而已,小問題!”Kimi拍拍他肩膀,“你跳得那麽猛,老師肯定印象深刻!”
阿梓比較冷靜:“指出來是好事,下次就可以改掉了。”
小鈞澤看到蘇櫟沒太沮喪的樣子,也跟著鬆了口氣。
䜣璽笑了笑,“你真棒順順。”
“啊?”被誇的蘇櫟感覺被誇的莫名其妙
“想誇就誇咯。”
蘇櫟服氣地說:“嗯嗯!你帥你說的對!”
考覈還在繼續,一個又一個練習生被叫走。休息室裏的氣氛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沉。通過的人暗自鬆了口氣,還沒考的人壓力越來越大,沒通過的人回來時往往眼眶發紅,氣氛就更凝重了。
蘇櫟擔心䜣璽狀態會出現問題,正想和他說說話讓他放鬆一下,轉頭就發現䜣璽正在玩蘇櫟他的衣角。
蘇櫟:……
kimi湊過來,像大哥一樣拍了拍䜣璽,說:“你別擔心,我罩著你。”
䜣璽像看傻子一樣看著kimi
如果眼神可以罵人,那可能現在䜣璽就想表達:你恐怕有病吧?
Kimi被這眼神看得有點訕訕的,手縮了回來,摸摸鼻子:“我這不是鼓勵你嘛。”
阿梓在一旁目睹全過程,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又趕緊捂住嘴。
小鈞澤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雖然不太懂,但也跟著抿嘴笑。
倒數第三個,倒數第二個……終於,工作人員推開門:“䜣璽,準備。”
房間裏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䜣璽身上。
䜣璽站起來,朝小夥伴們笑了笑,他悄悄捏了一下蘇櫟的手,示意他別擔心,便跟著工作人員走了。
門輕輕合攏,隔絕了裏外。
阿梓看向蘇櫟:“你覺得䜣璽能行嗎?他那支舞難度真的很大。”
蘇櫟盯著那扇門,搖搖頭:“不知道。但他練得比誰都狠。” 這話是說給阿梓聽,也是說給自己聽。
時間過得慢極了,每一秒都像被拉長。休息室裏隻剩下壓抑的呼吸聲和偶爾挪動身子的窸窣聲。
Kimi坐不住,又開始在屋裏轉圈,被阿梓瞪了幾眼才老實坐下。
小鈞澤小聲問:“䜣璽哥哥進去好久了哦。”。
蘇櫟看了眼牆上的鍾:“快二十分鍾了。”
“這麽久?”Kimi眉頭皺得更緊,“前麵幾個都挺快的,順順你也才十五分鍾左右吧?”
阿梓也看了過來,臉上閃過一絲擔憂
確實,時間比前麵幾個人都要長。休息室裏的空氣又漸漸凝滯起來,隻剩下壓抑的呼吸聲和偶爾挪動身子的窸窣聲。
Kimi又開始無意識地抖腿,被阿梓踢了一腳。
就在蘇櫟覺得自己快要坐不住的時候,門終於開了。
䜣璽走了進來。
他的臉色比進去時白了些,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沒什麽血色。他徑直走向蘇櫟,
蘇櫟拿起水瓶,擰開給他,䜣璽喝了一口。但蘇櫟注意到,䜣璽放下水瓶時,手很輕地抖了一下。
䜣璽安慰道,“我還行,就是跳舞的時候有個動作沒連貫上。”
䜣璽說得輕鬆,但是其他聽見這話的人都能明白,跳舞這是沒跳好啊。
蘇櫟的心一沉。那正是䜣璽之前練得最吃力的部分。
“聲樂呢?”他追問。
“正常。”䜣璽頓了頓,聲音有些幹,“老師問了幾個基礎問題。”
沒有亮點,甚至可能有瑕疵。蘇櫟腦子裏飛快地閃過這個念頭,嘴裏卻立刻說:“沒事,跳完就行。你練了那麽多遍,底子在那兒。”
䜣璽突然靠著他肩膀懶洋洋地,嘴角向上彎了一下,那笑容有點淡,但眼神亮亮的:“別這麽擔心我,順順。”
蘇櫟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笑弄得一愣。
䜣璽湊近了些,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氣聲,帶著點玩笑的意味說:“我是哥哥,能搞定。”
蘇櫟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䜣璽眼睛裏卻有點狡黠的光。
蘇櫟忽然覺得有點好笑,心裏的擔憂散了大半,也壓低聲音回敬:“我的好哥哥,你能別這樣嗎?像個小公主在硬裝酷。”
䜣璽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耳朵也更紅了點,他抬手,作勢要敲蘇櫟的腦袋:“沒大沒小。”
蘇櫟笑著躲開。
兩人的小聲互動被旁邊的Kimi捕捉到了,他湊過來,一臉好奇:“你倆嘀咕啥呢?”
䜣璽看了眼kimi,輕輕地打了他的背,“就你最八卦,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