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家和陳家是姻親，早就聽說過林家的名頭。
當下兩口子帶著小雨小夏兄妹，跑到地裡荒坡上忙活起來，割了滿滿當當三背簍馬絆草，齊齊整整地背了過來。
吳虎望著院角那三背簍碼得整整齊齊的馬絆草，一時有些躊躇，拿不準該不該全都收下。
小雨爹孃見他這副模樣，心下頓時揪緊了，連忙擺手解釋：“這位兄弟，你別多想！我們真不是貪心要多賣錢的意思。”
“我們曉得，十文錢買兩背簍馬草，那是你們看在孩子的麵子上照顧我們。”男人搓著手，臉上滿是誠懇，“這第三背簍，是我們額外送來的，一分錢都不用加！”
小雨也仰著小臉，跟著急急補充：“是啊叔叔！我回去跟爹孃一說，爹孃告訴我們十文錢兩背簍價高了，我們才趕緊又多割了一背簍送來的！”
“哎，你們誤會了！”吳虎見一家三口急得額頭都冒汗了，連忙笑著擺手，飛快數出十文銅錢遞過去，“我哪是不要，我是琢磨著，你們多背了一背簍來，總得給你們加幾文錢才妥當！”
“不用加！真不用加！”小雨爹孃聞言，齊齊鬆了口氣，臉上的焦急瞬間化作笑意，“十文錢已經夠多了！”
說著，夫妻倆就扛起背簍，要往馬廄那邊送。
吳虎連忙搶過小雨手裏那背簍，大步跟了上去。
三人把馬草全都倒在廄外的大石頭上，吳虎仔細挑揀了一番，見草葉乾淨，連根雜草都沒混進去，這才揮揮手道：“成了，你們先回吧！記著明天隻背兩背簍來就夠了。”
待三人歡天喜地揣著銅錢走遠，吳虎纔拿起牆角的木耙子，把馬草一耙耙摟進馬槽裡，忍不住低聲感慨：“這家人幹活倒真是利索，馬草拾掇得這般乾淨。”
他哪裏知道，小雨一家三口早把“明天隻背兩背簍”的叮囑拋到了腦後。
十文錢能換三背簍馬草的好差事，他們怎麼可能錯過？
隻盼著明日天不亮，就割滿三背簍送來纔好。
林握瑜和林錦君揹著背簍到家時，院子裏隻有吳虎在。
“大哥他們還沒回來嗎？”
林握瑜把沉甸甸的背簍往牆角一放，抻著脖子在院裏轉了一圈。
吳虎聞聲從馬廄裡探出頭來，擦了擦額頭的汗：“縣城來迴路程不短，說不定懷瑾他們這會兒已經在往回趕了。”
“虎哥，你在喂馬啊？”林握瑜這才留意到馬廄那邊的動靜，揚聲喊了一句。
吳虎的臉倏地紅了，有些侷促地擺手：“二小少爺，您別叫我虎哥，直呼我阿虎就成。”
“你比我大好幾歲呢，不叫虎哥叫什麼？”林握瑜渾不在意地擺擺手，一邊抬腳往屋裏跑，一邊回頭喊，“虎哥，快進來幫我找幾個大盆！咱們買了好多海貨，得趕緊泡上讓它們吐沙子！”
吳虎正好也喂完了馬，應了一聲就快步跟了進去。
另一邊，林錦君已經拎著水桶到了水井旁，吱呀一聲絞上一桶清冽的井水，穩穩噹噹提到了院子中央。
正忙活著，林淮清幾人也扛著東西回來了，一進院門就各自找活計上手，院子裏頓時熱鬧了起來。
海魚盡數清洗乾淨，開腸破肚後，一條條攤晾在簸箕上——這是小貝教給他們的法子。
若是想存放得更久些，還能先抹上鹽醃一醃，再挪到通風的地方暴曬。
五六個簸箕層層疊疊架在木架上，竟被擺得滿滿當當。
幾個孩子起初動作生疏，刀刃總也找不準位置，漸漸的卻越發熟練，一刀下去便能精準劃開魚腹，半點不傷內臟。
另一隻手順勢一摳，就能將腥氣的內臟完整掏出來，丟進一旁的破簍子裏，等著最後一併處理。
吳虎在一旁看得連連點頭，心說淮清這幫孩子，倒真是像模像樣的。
眼看日頭漸漸西斜，吳虎轉身進了廚房，先將米飯上鍋蒸著，又折返回來，笑著看幾個少年忙活。
“唉，可累死我了。”
林錦君將最後一條魚收拾乾淨，一屁股坐在矮凳上，長長地伸了個懶腰。
“比蹲馬步練功還費勁！”
“可不是嘛。”林淮清也跟著捶了捶發麻的腿，轉頭朝一旁比了個大拇指，“還是小妹厲害。”
方纔幾人都試著殺魚取內臟，偏偏隻有小妹的手法最是乾淨利落，他們乾脆自覺退開，去做些挑揀魚鱗、清洗魚身的雜活。
“快來洗手啦，洗完塗點香膏去去味兒。”
安安拎著一桶乾淨的井水過來，嘩啦一下倒進院角最乾淨的那個木盆裡。
處理海魚的腥氣實在濃重，還好這院子地勢偏高，用過的髒水順著斜坡嘩嘩流走，半點也不會積在院裏。
小貝也湊過來把手洗得乾乾淨淨，他今天被震驚的次數，怕是比過去一整年都多。
林家這幾兄妹的領悟力實在驚人，尤其是林錦君，不過片刻功夫，處理起魚來竟比他這個海邊長大的孩子還要快，手法更是乾淨利落。
他方纔特意翻看過木架上晾曬的海魚，每條魚腹的切口都大小均勻，深淺一致，竟沒有一條傷及內裡。
正胡思亂想間，安安遞過來一個小巧的瓷瓶。
“拿去擦擦手，能去腥味。”
小貝愣了愣，才伸手接過。
他學著先前幾人的樣子，倒了些香膏在掌心，輕輕揉搓開來。
一股清清涼涼的觸感漫過指尖，縈繞在鼻尖的濃重海腥味，竟瞬間淡了大半。
他本是日日與海貨打交道，早就習慣了這股腥氣，可此刻沾了香膏的手，反倒襯得那殘留的腥味格外刺鼻起來。
他們和他現在站在一起，一起玩笑打鬧，他也好似懂得比他們多，卻好像從來沒有在同一個世界。
小貝一直以來都是開朗快樂的，現在不知怎麼，心中悶悶的。
他將瓷瓶還給安安，小聲說了句謝謝。
握瑜幾人沒有注意到小貝有些低落的情緒，將東西都收拾好。
眼看天色尚早，幾人便打算取出課業，靜下心來用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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