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帶你們去船艙裡瞧瞧吧。”杜阿公說著，便引著幾人往船尾的船艙走，抬手一指艙裡堆著的小半艙海貨。
“你們今兒來的實在不巧，上好的貨色早被城裏的客商挑走了，剩下這些，原是打算分些給村裡各家，要麼曬成乾貨，要麼留著自家嘗鮮的。”
這堆海貨倒也算不上不新鮮，隻是品相稍遜些，個頭小些。
那些專做買賣的商人大多瞧不上眼，給的價錢低得離譜。
漁民們自然不肯賣。
本就是靠海吃海掙的辛苦錢，若是這般賤賣了，往後那些商人隻會更得寸進尺，挑揀出更多毛病來壓價。
這般虧，他們從前可是吃過不少，才慢慢悟出了這個理兒。
林淮清幾人對視一眼，隨即蹲下身，伸手翻揀起艙裡的海貨。
這一堆貨色著實不少，魚蝦貝蟹樣樣俱全，瞧著還透著剛出水的鮮氣，比他們昨日在海邊撿的那些，品相要好上太多。
隻是個頭略小些，有些蝦蟹斷肢殘腿，倒也不算什麼大礙。
“這些海貨，怎麼賣？”林淮清直起身，開口問道。
他們原本的打算，是低價收了海貨再轉手倒賣。
早上從小貝口中，他們也已得知，做這營生的人本就不少。
若是他們仗著人生地不熟，便抬高收購價搶生意，固然能得一時之利。
可等日後他們離開了，這些漁民怕是又要落回被壓價的境地。
這絕非他們所願，是以心裏的計劃，早已悄悄做了些調整。
“你們幾個娃娃要是就拿個十來斤，那哪用給錢？
自個兒找東西裝了走便是。”
杜阿公笑著指了指腳邊那堆堆得小山似的海貨，半點沒提價錢的事。
這些東西挑挑揀揀拿去市集，也賣不上幾個銅板，倒不如便宜了這幫娃娃，讓他們嘗嘗剛出海的鮮味兒。
“使不得使不得！”林淮清連忙擺手，林握瑜幾人也跟著連連搖頭，“阿公您給個實在價就成！”
“阿公，我們是正經來做生意的。”
安安也擠上前來，脆生生補了一句，“在商言商，您開個公道價，我們要的量可不少。”
“你們這群娃娃喲。”
杜阿公笑著用手指點了點他們，臉色稍稍斂了斂，添了幾分鄭重，“若是你們能一次要夠一百斤，那我就給你們算兩文錢一斤。
這裏的海貨，你們想挑哪樣挑哪樣，如何？”
林淮清心裏飛快盤算了起來。
兩文一斤，這可是撿了天大的便宜！
早上他們纔打聽過市價，像章魚那種肉厚無殼的，少說也要五文一斤，品相好些的，價格還要往上走。
這堆海貨裡，雖說文蛤、扇貝這類帶殼的佔了大頭，但架不住價格劃算啊。
他懷裏還揣著大哥給的五百文，由他自由支配。
“那我們就先買一百斤試試！”
林淮清當即應下，又看向杜阿公，客氣問道，“阿公，能不能借您家的簍子用用？等我們把海貨運回家，立馬就給您送回來。”
“好說，好說！”杜阿公爽朗點頭，扭頭便沖屋裏喊了一嗓子，叫兒子拿工具來幫忙。
杜阿公的大兒子沒一會兒就拎著兩個背簍出來，憨實一笑：“我怕你們幾個娃娃背不動，多拿了一個。”
杜阿公接過背簍擱在海貨旁，擺擺手笑得慈和：“來吧，娃娃們，喜歡哪樣自己挑。”
小貝一聽，立刻湊過來，蹲在灘上跟著幾人一起挑揀。
另一邊，安安從隨身的小包袱裡摸出個小巧的瓷瓶來。
瓶裡裝的是三姐在家熬的藥油，主治跌打損傷，也對風濕病有效。
經秋婆婆和三姐一同改良，不僅把製作週期縮到了七天，藥效半分沒打折扣。
她捧著瓷瓶遞到杜阿公麵前，軟聲細語道：“阿公，這是我家婆婆製的藥油。
你們常年在海上討生活，風吹浪打的，怕是難免落下風濕骨痛的毛病。
這瓶您先拿去用，要是用著好，隻管來我家尋我們便是……”
話沒說完，未盡的意思卻明明白白。
杜阿公爽朗大笑，接過瓷瓶掂了掂：“你這小丫頭，倒是個機靈通透的！多謝你的好意了。
這藥油我先用著，要是管用，別說我自己來買，定然還要介紹給那幫老夥計們！”
他們這些靠海吃飯的人，哪個身上沒揣著些風濕老毛病？
這病痛根子難治，平日裏也隻能靠些藥油揉一揉，緩一緩疼。
隻是市麵上許多藥油都是頭兩天管用，用著用著就沒了效果。
試試這小姑娘送來的也無妨。
“多謝阿公，您回去可一定要記得用呀。”
安安脆生生道了謝，轉身就蹦躂著湊到夥伴們身邊，蹲下來一起挑揀海貨。
杜阿公握著那隻小巧的瓷瓶，笑著應下：“放心，阿公肯定天天擦！”
林淮清幾人手腳麻利，沒多大功夫就挑了滿滿當當兩大背簍。
杜阿公喊來家裏人幫忙過秤，一桿老秤晃悠悠定了星，他咧嘴一笑：“一百二十斤，算你們二百文就成！”
林淮清嘴上應著好，指尖卻麻利地數出二百四十文銅錢，硬要塞進杜阿公手裏。
杜阿公那雙常年跟漁網、海貨打交道的手，早已佈滿粗糙的老繭，臉上的皺紋也刻滿了海風日曬的滄桑。
漁民討生活不易，他們哪裏忍心再占這份便宜。
這邊林握瑜和林錦君已經扛起沉甸甸的背簍，快步往家趕。
林淮清結完賬，又拉著小貝，央他帶著自己和安安去村裡其他漁民家，收些平日裏用來去腥提鮮的香草佐料。
小貝同大哥說了一句，就帶著幾人離開了。
這些東西家家戶戶的院子裏都種著，值不了幾個錢。
漁民們一聽還能換銅錢，個個都樂顛顛地挎著籃子去採摘，一文錢就能換上兩三斤，堆得跟小山似的。
最後三人懷裏抱著、背上挎著，滿載著一堆青翠綠意的佐料回了家。
吳虎今日值守家裏，東家留了口信，讓他注意若是那兄妹來賣馬草，要把銀錢付了。
小雨爹孃起初還不敢信天上能掉這樣的好事，可一聽說是新近從城裏搬來的那戶人家，頓時就放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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