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他們此番出來是遊學，閑暇時的功課可一點都不能落下。
小貝孤零零站在院子裏，一時有些手足無措，心裏暗自琢磨著，自己是不是該告辭回家了。
“小貝！”林錦君忽然朝他招招手，轉身翻出幾張大字紙來，“你這兩天教了我們這麼多識海貨的本事，不如我們也教你些東西，就當交換，好不好？”
那大字自然不是她寫的，而是二哥林握瑜的手筆。
林握瑜在讀書上實在有些不開竅，寫的字也歪歪扭扭，算不上好看。
這次出來，大哥特意給他安排了練字的任務，鑒於他的水平，也隻要求他先把些簡單的字練工整。
這些練過字的紙張，拿給小貝練習再好不過，也不會讓小貝不好意思。
其實他們昨日與小貝相處時，就早已察覺到，知道他們有機會念書識字時，小貝眼裏流露出的羨慕。
也正因如此，他們昨晚才悄悄商量好了這件事。
小貝神情恍惚，怔怔地站在原地，一雙眼睛瞪得圓圓的，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小貝，快過來坐！我們先教你認數字，往後你替家裏賣海貨，正好能派上用場。”
林淮清笑著招手，將裁好的大字紙在石桌上鋪開，又取來鎮紙壓牢邊角，轉身從屋角的竹筐裡翻出筆墨，隨手撿了塊巴掌大、扁圓如盤的石頭。
海邊本就多奇石，這是他昨日趕海時拾回來的，此刻正好能權當習字的鎮紙。
除了那幾張寫著字的紙，其餘的物什再尋常不過。
小貝被林錦君拉著胳膊拽到桌前坐下，看著兄妹四人七嘴八舌地給他介紹筆墨紙硯的名字和用處。
教學從最簡單的數字開始，一下午的工夫，他竟真的從“一”識到了“五”。
原來“一”字竟是這般寫法，不過是簡簡單單一橫，落在紙上，像一根棍子橫在眼前。
林淮清講著一筆一劃，小貝手指也不自覺開始描摹，口中也複述著這些話。
“你可以先用手指描摹一遍，這裏還有已經用過的紙，你描摹得差不多，可以拿筆練習。”
林錦君將手中一打紙放下，“讓我七哥再教你握筆的姿勢哦，他的字最好看。”
“我來教，我來教，”握瑜擠過來，笑著對小貝道：“我寫得也不差，我來教你。”
“去去去，”安安推了二哥一把，“別誤人子弟了。”
握瑜被擠出去，林錦君翻出二哥課業，遞給握瑜，“諾，加油吧，大哥回來說不定要檢查，二哥你好像已經偷懶很多天了。”
“什麼？還有？”
握瑜苦著臉接過手中一打紙，看到紙張開頭板正的字，心中就抽抽疼。
大哥不僅安排他練字，還把每一張紙上也寫了模板，他彎彎曲曲在後頭的字，顯得更好笑了。
林握瑜狠狠翻出筆來，打算將最近欠下的大字都補上。
隻是剛寫了幾個字，就又開始走神。
天真的好藍，鳥飛得真高。
此時該賞美景賦詩一首，而不是苦哈哈練字。
他撓撓頭，好像也想不出什麼詩來，索性就放棄，還是練字吧。
……
趙二一直在漁市裡招搖，懷瑾幾人打算先去其他地方逛逛，在去漁市。
簡魚無處可去，身體也十分虛弱，懷瑾幫他揹著背簍，他跟著幾人一起在縣城走著。
有個現成的人在這，懷瑾就同簡魚打聽起來：“你經常來縣城賣海貨嗎？這魚蝦蟹貝的，行情如何？
“掙點辛苦錢，村裡收貨的客商壓價嫌棄的次貨，我揹來縣城零散賣給縣城百姓，賺個辛苦錢。”
簡魚臉色慢走一會兒，臉色好了些。
懷瑾幾人從簡魚口中打聽到一些海貨的價格，又瞭解到簡魚住的村子離縣城比較近。
常年背些海貨過來賣，也隻是一斤多賺個一文兩文。
幾人不知不覺走到一家雜貨鋪門口，從外頭望進去，裏頭貨物不少。
懷瑾抬腳就想進去，門口站著的夥計將他們攔了下來。
“不好意思，小店現下不缺海貨。”
“我們不賣海貨，看看其他的。”懷瑾聲音淡淡，店夥計看了幾眼他們的穿著，猶豫片刻，還是側身讓開了路。
“幾位的背簍就擱門口吧，小的幫你們看著，保管丟不了。
“多謝。”懷瑾輕聲道謝，在平平的幫助下將背簍放下來，帶著簡魚和弟弟妹妹們走進店鋪。
簡魚從未來過這家雜貨鋪，進來的時候還有幾分拘謹。
一進門就被眼花繚亂的貨物吸引，糖，鹽，還有不少糧食，和他見都沒見過的東西。
海邊不缺鹽，但是漁民缺鹽，除了從海貨中汲取的鹽分之外，鹽場和製鹽法子都被大族把控，他們也隻能來買鹽。
林懷瑾視線快速掃了一圈，在雜貨鋪裡找有沒有自家的貨物。
不多時，目光在一處貨架上停下，發現了熟悉的包裝。
他走上前伸手拿起一節竹筒，旁邊候在貨架邊上的夥計見狀，立馬殷勤地過來介紹。
“客官好眼光！這是從嘉安府運來的林氏南乳，不管是做菜調味，還是就著白飯吃，都地道得很！
“怎麼賣？”懷瑾開門見山，“一節多少文？”
“這竹筒是半斤裝的，一節要五十文錢。”
夥計笑眯眯地回話。
懷瑾心頭微微一震，沒想到這南乳運到海邊，價格竟翻了好幾倍。
他不動聲色地在心裏估算著運輸和打點的成本，隨即報出了一個價格：“三十文。”
“哎喲客官，您這是說笑了！”夥計立馬苦起了臉，一臉為難地擺手，“三十文連成本都不夠呢！
您想想，這麼遠的路運過來，一路上的關卡、腳夫，哪樣不要花錢打點？”
懷瑾沉吟片刻，又道：“這樣吧，我買兩節，一共六十文。”
“賣不了，實在賣不了！”夥計頭搖得像撥浪鼓，咬著牙道，“八十文，這真是最低價了，再低小的實在沒法跟掌櫃交代！”
林懷瑾見狀將竹筒放下，招呼其他人轉身就走。
“唉唉，客官莫急，咱們好好說說嘛！”
夥計趕忙將幾人攔下，“再給客官您少五文，兩節七十五文，如何？”
他原本以為這個客官是個不食煙火的，沒想到講起價來就在他們成本價上麵一點蹦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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