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便是陽雲縣？”
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緩緩駛入縣城，錦君與安安同時掀開竹簾，目光朝外探去。
縣城街巷裏，家家戶戶門前都堆著各式奇石，或青或白，或帶斑斕紋路。
不少頭戴方巾的商人正蹲在石堆前，有的指尖敲著石頭，有的細細摩挲著石頭，低聲與攤主議價。
“倒真是和咱們金灣縣大不一樣。”
安安收回目光，放下竹簾，轉頭對平平、琪夕嘆道。
錦君卻還扒著簾角，視線黏在那些石頭上——早聽說陽雲縣盛產玉石，可眼前這些粗糙的石塊，和家中溫潤瑩亮的玉佩比起來，實在看不出半點關聯。
“馭——”
前方傳來林大壯沉穩的喝聲，他拉緊韁繩，馬車穩穩停在“福運樓”的朱漆大門前。
門內立即奔出個店小二，青布短打，肩上搭著白巾，一邊殷勤地指引著往後院牽馬泊車，一邊笑著招呼：“客官裏邊請，馬匹小的給您照看好！”
待林大壯一行人在後院下了馬車，店小二已候在廊下，引著眾人往前院走，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喜色——看這一行人的排場，今日的提成定然少不了。
“客官是打尖還是住店？”
“半月前訂下的，金灣縣林氏，上房八間，帶我們去便是。”
林大壯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塊刻著“林”字的木牌遞過去，又摸出一兩銀子塞給店小二，補充道：“每間房先上兩桶熱水，多的當小費。”
店小二雙手接過銀子，指尖觸到冰涼的銀塊，眼睛更亮了，連連作揖：“多謝老爺！小的這就去核對，立馬帶您幾位去房間！”
說罷，腳步輕快地往櫃枱奔去。
安安和錦君趁機打量起酒樓來：一樓的八仙桌上，竟都擺著雕工精巧的玉擺件，或雕成山水，或刻成花鳥；連窗邊的簾子，都是用圓潤的玉珠串成，風一吹，玉珠相撞，發出清脆的“叮咚”聲。
大堂裡已坐了大半客人，談笑聲混著酒香飄來，好不熱鬧。
懷瑾眼尖，很快瞧見鄰桌客人用的餐巾紙之類的用品——竟是自家產出的物件。
家裏的生意竟已做這麼大了？
上次去襄月府時，還沒在外頭見過這些，如今到了比襄月府更遠的錦州，反倒見著了。
握瑜卻沒留意這些，他的目光早被櫃枱旁的菜譜木牌勾住，又偷偷瞅了幾眼桌子，暗自記下幾樣備受客人青睞的，想著待會一定要試試。
雲升、淮清二人則沒什麼興緻，連日趕路早已乏了，此刻滿腦子都是“沐浴”“休息”四個字，隻盼著能早點到房間。
平平、琪夕四個小姑娘更是如此，路上為了省事，都是草草擦把臉就算了，此刻早就盼著能痛痛快快泡個熱水澡，洗去一身風塵。
沒等多久，店小二便拿著一串銅鑰匙跑回來，笑容滿麵地引著眾人往二樓走：“客官們這邊請！二樓從左數最裏頭的八間上房，熱水已經吩咐下去了，一刻鐘內準給您送到樓上！”
“有勞。”林大壯抱拳致謝，其他人也紛紛跟著行禮，齊聲說了句“多謝”。
店小二連忙擺手，笑得更歡了：“都是小的份內之事，老爺少爺們太客氣啦！”
將鑰匙遞到林大壯手中後，又躬身送了兩步，才轉身離開。
林大壯將銅鑰匙分下去：八個孩子兩兩一間，共佔四間；秋婆婆單獨住一間；他自己則與吳虎等幾個兄弟分了剩下的四間。
“都先回房歇著，把東西歸置好，半個時辰後樓下匯合。”
他話音剛落，眾人便拿著鑰匙散了，腳步聲順著樓梯往各間房去。
一個時辰後，眾人已打理得清清爽爽下樓。
待在酒樓用過了午飯，便一同出了門，往陽雲縣的街巷裏逛去。
剛走沒多遠，就被一陣響亮的吆喝聲勾住了腳步：
“今年新開採的和田玉原石！剛到的料子，一兩銀子隨便挑！”
“要買原石的看這邊！去年從這堆裡開出過羊脂白玉！隻要十兩隨便選！”
錦君、安安幾個孩子瞬間被吸引，齊刷刷朝聲音來源望去——隻見街邊擺著好幾張矮桌，鋪著米白色的棉布，上麵堆著大大小的石塊。
有的裹著深褐色的皮殼，有的露著一點青白的玉肉，還有些帶著斑駁的紅沁，五顏六色混在一處，看得人眼花繚亂。
“瞧著倒像真的……”安安小聲嘀咕，眼睛卻沒從那些石頭上挪開。
吆喝的小販眼尖，早瞧見了幾個孩子的目光，當即眉開眼笑地招手：“小弟弟小妹妹，過來瞧瞧！都是正經原石，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挑一個回去玩，或是雕個小墜子，多好看！”
林大壯見孩子們都抿著嘴，眼神裡滿是期待，便笑著擺了擺手：“想去就去看看。”
孩子們立馬應了聲“好”，快速地湊了過去，秋婆婆也拄著柺杖，慢悠悠跟在後麵看熱鬧。
林大壯剛轉頭，就見吳虎幾個也搓著手，眼神裡滿是興味，便笑著踹了吳虎一腳：“想去就去，別在這兒杵著——記著，消遣一下得了，咱們可玩不來這道！”
吳虎幾人立馬應了，也快步朝那攤位走去。
林大壯本就不懂玉石，隻揹著雙手跟在幾個孩子後頭，看他們蹲在攤位前扒拉石頭，時不時還伸手摸兩下，倒也看得有滋有味。
“爹爹，你看這個——是真的和田玉嗎？”
錦君忽然捧著塊拳頭大的石頭站起身，石頭表麵裹著一層褐紅相間的皮殼，像撒了把碎硃砂，他仰頭望著林大壯，眼裏滿是好奇。
林大壯湊過去瞅了瞅，那石頭摸起來倒有些溫潤，可他哪裏辨得清真假？隻能試探著應：“這個……看著倒像？”
話剛出口，又怕誤了孩子，趕緊補了句：“爹也不太懂這個。”
關於玉石他真的玩不轉，還是金子銀子適合他。
“哦，好吧。”錦君也沒沮喪，捧著石頭蹲回原位，指尖輕輕刮著石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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