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動作利落吃完飯,林二壯帶著弟兄們忙著備妥次日趕路的乾糧,又仔細檢查起隨身攜帶的武器,不敢有半分懈怠。
夜色漸深,山間寒氣驟降。
山洞裏燃著一堆篝火,跳躍的火光映著孩子們疲憊睡去的臉龐。
待周遭徹底安靜下來,林大壯才湊近伍大郎,壓低聲音問道:“伍大哥,你們究竟遇上了什麼事?怎會暈倒在路邊?”
伍大郎知道林兄弟是真心關切,眼前人又是救過他們兩次的救命恩人,如今大仇得報壓在心頭多年的秘密也終於能說出口了。
他望著跳動的火苗,緩緩開口:“林兄弟還記得當年你用過的金創葯嗎?”
不等林大壯回應,他的聲音已染上幾分悠遠:“從前我和二郎有個安穩的家,爹孃恩愛,弟弟也單純可愛……”
回憶翻湧間,他的拳頭不自覺地捏緊。
其實他們心裏還藏著一個更大的仇人——那人雖未直接動手,卻是害死爹孃的罪魁禍首的靠山。
可這樣的仇人權勢滔天,此生怕是再難復仇。
如今能親手了結直接加害爹孃的兇手,已是拚盡了全力。
年紀大了,他早就盼著能尋個地方,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伍二郎在一旁靜靜聽著,這樣的往事他已聽過無數遍,卻從未有過半分不耐。
而這一次,大哥竟講了許多從前未曾提及的細節:記憶中模糊的爹孃,是如何在逃亡路上拚盡全力將他們兄弟送走;
爹孃被汙衊定罪、當眾砍頭時,年幼的大哥怎樣偷偷帶著他去送最後一程,那時懵懂的他還認不出爹孃的模樣;
後來無人敢為爹孃收屍,又是大哥獨自一人冒險潛入亂葬崗,在荒草叢中尋到爹孃的遺骸悄悄安葬……
“怪不得……怪不得那時大哥讓我在那兒磕頭……”
伍二郎喃喃自語,那些曾經模糊的片段忽然變得清晰,淚水不知不覺爬滿臉龐,滾燙地砸落在衣襟上。
伍大郎的聲音依舊平緩,聽不出太多波瀾,彷彿積壓了半生的心事終於找到了出口。
從前無人可說,今日死裏逃生後,那些憋在心底的苦與痛便如潮水般湧了出來,一開口就停不住了。
林大壯坐在一旁,隻覺得心頭沉甸甸的,千言萬語都堵在喉嚨裡,不知該如何安慰。
他沉默片刻,終是抬起手,在伍大郎的肩膀上重重按了按,掌心的力量帶著無聲的支撐。
篝火劈啪作響,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山洞裏的寂靜中,唯有未乾的淚痕和無聲的嘆息在火光裡流轉。
沉默半晌,伍大郎才似回過神來,眨了眨泛著濕潤的眼睛,聲音帶著幾分沙啞:“林兄弟,倒讓你見笑了。”
“伍大哥說的哪裏話,這般見外就生分了。”
林大壯加重了語氣,目光掃過一旁默默垂淚的伍二郎,放緩了聲音問道,“你們兄弟倆今後可有什麼打算?”
伍大郎與伍二郎對視一眼,皆是茫然。
他們原以為進了王府便是九死一生,從未想過能活著出來,自然更談不上長遠的打算。
林大壯看兩人這般無措,便誠懇地開口:“若是你們暫無去處,不如今後便跟著我如何?”
伍大郎聞言一怔,思索片刻後卻誤會了他的意思,連忙道:“林兄弟若是想要金創葯的配方,我們兄弟倆願意雙手奉上。”
見他們會錯了意,林大壯忍不住失笑搖頭:“伍大哥、伍二哥,你們可誤會我了。
我是真心看中你們識葯採藥的本事。
不瞞二位說,我家中三女兒在醫藥一道頗有天賦,隻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師傅教導。
你們若是暫無去處,不如隨我一同回家,幫我指點她一二如何?”
林大壯雖未從伍大郎口中聽到半句提及醫術的話,卻注意到他說起醫術相關的事時,眉宇間那份不自覺的從容篤定。
那種神態,他隻在真正有本事的人身上見過。
更何況他早已知曉,伍大哥祖上曾是禦醫學徒,有家學傳承在身,本事定然不小。
他承認自己心裏確實存了幾分“挾恩相報”的心思——正因為對他們有救命之恩,日後把女兒平平交託給他們教導,才更能放心。
隻要他們願意跟著自己走,他必定不會有半分虧待。
“可是當初你帶在身邊的那個女娃娃?”
伍二郎心思單純,一聽林大壯提起女兒,臉上頓時浮起幾分激動。
“不是不是,是我的三女兒,是錦君的三姐。”
林大壯被他這反應逗笑,連忙解釋。
伍二郎又追問:“那當初那個小男娃娃叫什麼?”
“名叫林淮清。”
此事沒有隱瞞的必要,林大壯如實答道。
伍二郎這便想起當初帶著那愛哭又膽小的小男娃時的光景,那時他便真心喜歡這兩個娃娃。
這般念著,對跟著林兄弟回家的念頭便越發贊同了。
立即帶著希冀的眼神向大哥看去。
伍大郎聽著他們的對話,也想起了那兩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那是除了二郎之外,他生平第一個抱過的孩子。
再看身旁二郎一臉期待想見娃娃們的模樣,他心中已有了決斷,當即重重抱拳:“那便多謝林兄弟收留,多有叨擾了。”
林兄弟並非奸惡之人,如今他們兄弟無處可去,留在他身邊既能報答救命之恩,又能安穩度日,實在是最好的歸宿。
“好!那明日我們便一同啟程。”
三人相視一笑,眼底的感激與信任無需多言,盡在這默契的笑容裡。
“伍大哥,伍二哥,你們先好生歇息,我去換弟兄們守夜了。”
林大壯起身拍了拍衣襟,他精力本就充沛,傷勢恢復得也快,今夜便由他來守上半夜。
林間蟬鳴此起彼伏,晚風帶著草木清氣徐徐拂過。
林大壯獨自立在月光下,望著天邊那輪皎潔的月,心頭對家的思念如潮水般湧來。
明日出了襄月府地界,接下來的路便再無大的阻礙,很快就能到家了。
他忍不住琢磨起來:不知道平平會不會喜歡他找來的這兩位師傅?
伍二哥性子直率熱忱,這麼多年過去依舊這般純粹,想來孩子見了定會親近;
至於伍大哥,雖看著沉穩寡言,但那份骨子裏的從容底氣騙不了人。
若是他不願將家學傳給平平也無妨,到時候在村子裏開闢片葯園,讓他打理著也能安身,總好過讓這般好本事埋沒了。
這般想著,林大壯嘴角不自覺漾起笑意,連帶著夜風吹來的涼意都染上了幾分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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