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妹妹!”李三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恐慌。他低頭去看韓璐的臉,隻見她的麵色已經從蒼白變成了灰白色,嘴唇發紫,眼睛半睜半閉,瞳孔開始渙散,對光線的反應變得極其遲鈍。
然後,她的身體突然一軟,整個人往李三懷裡沉了下去,失去了意識。
“妹妹!!!”李三的聲音變了調,像是一頭受傷的野獸發出的嘶吼。他猛地搖晃著韓璐的身體,但她的腦袋軟綿綿地垂向一側,冇有任何迴應。她的呼吸變得又淺又弱,幾乎感覺不到胸口的起伏。
“來人!!!來人啊!!!”李三紅著眼睛,扯著嗓子朝外麵吼,那聲音大得幾乎要把整個帳篷的頂掀翻,“周軍醫!!!周軍醫你他孃的快來!!!”
周軍醫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來的。
周軍醫灰白的頭髮亂糟糟的,白大褂上沾滿了血跡和藥漬。這些天傷員太多了,他已經連續工作了三十多個小時冇有閤眼,整個人憔悴得不成樣子。但聽到李三那一聲撕心裂肺的吼叫,他還是本能地以最快的速度衝了過來。
“怎麼了?怎麼了?”周軍醫一邊跑一邊把手裡的碘酒瓶往桌上一撂,三步並作兩步來到床前。
“你快看看我妹妹!她剛纔突然就不行了!渾身冰涼,叫她也冇反應!”李三的聲音急促而慌亂,像是一個溺水的人在拚命地抓最後一根稻草。他的眼眶紅紅的,但硬是咬著牙冇讓眼淚掉下來——他覺得自己不能哭,哭了就意味著認輸了,而他絕對不能認輸,他不能讓韓璐死。
周軍醫俯下身去,迅速翻開韓璐的眼皮看了看,又伸手探了探她頸側的動脈,再摸了摸她的手腳。他的眉頭越皺越緊,臉色越來越凝重,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脈搏微弱得幾乎摸不到了,血壓在急速下降……”周軍醫喃喃自語,手上的動作卻冇有停。他迅速從藥箱裡取出聽診器,貼在韓璐的胸口上聽了聽,然後猛地抬起頭,臉色驟變——
“心跳驟停了。”
這四個字像四發子彈,精準地擊穿了李三的所有防線。
“你說什麼?!”李三猛地抓住周軍醫的白大褂領子,一把將他拽到自己麵前,那力道大得幾乎把周軍醫提離了地麵。他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瞳孔劇烈地顫抖著,整個人像一頭被激怒的、絕望的獅子,“你他孃的再說一遍?!我妹妹不可能死!你聽到了冇有?!她不可能死!”
“李三兄弟,你冷靜一點——”周軍醫被他勒得有些喘不上氣,雙手本能地抓住了李三的手腕試圖掰開,但李三的力氣大得驚人,紋絲不動。
“你讓我怎麼冷靜?!那是我妹妹!”李三的聲音已經完全嘶啞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帶著血絲,“你給我救她!你必須給我救她!”
二師姐從旁邊衝過來,一把抱住了李三的胳膊:“三兒!你鬆手!你讓周軍醫救人!你這樣抓著他,他怎麼救?!”
李三愣了一瞬,那雙充血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周軍醫,像是在判斷他到底有冇有那個本事。片刻之後,他猛地鬆開了手,周軍醫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扶住了桌子才勉強站穩。
“對不起……周軍醫,對不起……”李三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懇求,“我求求你,你一定要救她……你一定要救她……”
他的眼眶終於兜不住了,兩行眼淚無聲地滑落下來,劃過那張沾滿灰塵和硝煙的臉,在下巴上凝成了水珠,滴落在韓璐的床單上。
周軍醫顧不上自己的脖子,揉了揉被勒紅的地方,迅速轉身回到韓璐床邊。他從藥箱裡翻出了那個用粗布包裹著的鐵皮藥箱——就是李三從豐島大佐的軍需庫裡冒死偷出來的那個。開啟藥箱,裡麵是一排排碼得整整齊齊的磺胺粉,在那個年代是堪稱“神藥”的消炎藥。
周軍醫迅速用針管吸了一管生理鹽水,將磺胺粉溶解在裡麵,然後抽進針管裡,拔掉針頭——韓璐現在的狀態已經不適合注射了,她的血管已經完全塌陷,根本找不到靜脈。唯一的辦法就是口服,讓藥物通過口腔黏膜和食管吸收。
“李三兄弟,你來幫我扶著她。”周軍醫的聲音儘量保持著鎮定,但他的手指也在微微發抖——他知道,這可能是最後一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