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塊厚重的黑布,沉沉壓在**臨時駐地的上空,呼嘯的夜風捲著沙礫,拍打著軍用帳篷的帆布,發出嗚嗚的聲響,平添了幾分蕭瑟與緊張。
韓璐拖著沉重無比的腳步,一步步挪向自己的帳篷,每走一步,四肢都像是灌了鉛一般沉重。幾天前與橫山少佐那場殊死纏鬥的畫麵還在腦海裡盤旋,對方悍然撞過來的頭槌結結實實砸在她額頭的痛感,此刻依舊清晰刺骨。她下意識抬手,輕輕觸向額角的傷處,指尖剛碰到結痂的位置,一陣尖銳的刺痛便傳來,指尖還沾到了黏膩溫熱的膿液,傷口不僅冇癒合,反倒已經化膿感染了。
緊接著,一股滾燙的眩暈感猛地席捲全身,她渾身控製不住地輕輕發顫,牙齒微微打顫,臉頰燙得嚇人,明顯是發起了高燒,意識都開始有些模糊,眼前陣陣發黑。她扶著帳篷的支架,勉強穩住身形,深吸一口氣想撐住精神,可身體的虛弱卻根本擋不住。
就在她剛掀開帳篷門簾,準備踉蹌著走進去時,一道熟悉的、帶著關切的身影快步迎了上來,是李三。
李三一眼就看出了韓璐的不對勁,她往日裡總是挺拔冷冽、眼神銳利的模樣全然不見,此刻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嘴脣乾裂泛白,身子還在不住地輕顫,全然是一副強撐著的虛弱樣子。他心頭猛地一緊,快步上前,毫不猶豫地張開雙臂,小心翼翼地將韓璐輕輕攬進懷裡,動作輕柔得生怕碰碎了她一般,聲音裡滿是焦灼與心疼:
“妹妹,你這是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韓璐靠在李三溫暖寬厚的懷裡,感受著那股讓人安心的溫度,勉強打起精神,搖了搖頭,聲音虛弱沙啞,還帶著高燒帶來的乾澀,強裝鎮定地開口:
“三哥,我冇事,就是有點累,歇一會兒就好了。”
李三哪裡會信她的話,伸手便輕輕撫上韓璐的額頭,指尖剛一觸碰,就被那燙人的溫度驚得眉頭瞬間擰緊,臉色驟然沉了下來,語氣愈發焦急:
“妹妹,你這哪裡是累,你明明發了高燒,燒得這麼厲害!”
他不敢耽擱,轉身快步走到帳篷角落,伸手拿起桌上的火柴,嚓的一聲點燃了手邊的煤油燈。昏黃柔和的燈光瞬間照亮了整個帳篷,也讓韓璐額角的傷口清晰地暴露在眼前——原本的淤青腫脹早已發紫,傷口處破潰流膿,混著淡淡的血絲,看著觸目驚心。
李三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聲音都忍不住發顫,指著她的傷口急聲道:
“妹妹,你看你的額頭,都流膿血了,這明明是傷口感染了,怎麼還說冇事!”
韓璐抬手想遮住傷口,依舊強撐著,想把李三勸走,不想讓他為自己擔心:
“三哥,真的冇事,小傷口而已,你彆擔心,早點回去歇息吧。”
“不行!絕對不行!”李三斷然打斷她,語氣裡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你現在燒得這麼厲害,傷口又感染了,千萬不能睡過去,我現在就去找周軍醫過來,你等著我!”
說罷,李三轉身就要往外衝,剛走到帳篷門口,就撞見了聞訊趕來的二師姐。二師姐遠遠就看到韓璐狀態不對,快步走進帳篷,看到韓璐靠在桌邊,臉色慘白、身形虛晃,再一眼看到她額角化膿的傷口,臉色瞬間變得焦急萬分,快步走到韓璐身邊,伸手輕輕扶住她的胳膊,聲音裡滿是心疼與急切:
“師妹!你的傷口怎麼感染成這樣了,還發了這麼高的燒,你怎麼不早說!快,師姐扶你到床上躺下。”
李三停下腳步,看向二師姐,眼神懇切又焦灼,鄭重地囑托道:
“師姐,麻煩你替我好好照顧妹妹,我馬上跑一趟去請周軍醫,一刻都不能耽誤!”
說完,李三不再耽擱,轉身拔腿就朝著軍醫帳篷的方向飛奔而去。
冇過多久,揹著醫藥箱的周軍醫步履匆匆地趕了過來,他放下醫藥箱,先伸手摸了摸韓璐的額頭,又仔細檢視了她額角化膿的傷口,拿出體溫計夾好,片刻後取出看了一眼,臉色頓時變得凝重起來。他快速開啟醫藥箱,拿出退燒針劑和針管,一邊調配藥劑,一邊沉聲道:
“韓璐姑娘這是傷口嚴重感染引發的高燒,我現在先給她打一針退燒針,暫時把燒退下來。”
就在這時,帳篷的門簾再次被掀開,大師兄、薛將軍、李軍長和羅師長一行人全都聞訊趕了過來,眾人看到韓璐虛弱昏迷的樣子,臉色都格外凝重,紛紛圍了上來,焦急地詢問病情。
周軍醫打完退燒針,收拾好針具,轉過身對著幾位長官和眾人,語氣沉重地說出了最壞的情況:
“諸位,退燒針隻能暫時緩解症狀,治標不治本。現在咱們駐地的消炎針劑和消炎藥已經徹底斷貨了,這傷口感染得不到控製,細菌入血,韓璐姑娘極有可能會引發敗血癥,那時候就迴天乏術了。當下除了打針退燒,隻能用涼水給她做物理降溫,拖延病情,最關鍵的,是必須儘快弄到消炎藥!”
這話一出,帳篷裡的氣氛瞬間降到冰點,眾人都沉默了。李三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上前一步,聲音沙啞地問周軍醫:
“周軍醫,現在這種局勢,消炎藥是管控緊俏物資,咱們委員長那邊的藥品都極度緊缺,咱們上哪去弄消炎藥啊?”
短暫的沉默後,李三眼中驟然閃過一抹決絕的光芒,他猛地抬頭,語氣堅定得冇有一絲猶豫:
“我知道了,離咱們駐地不遠的豐島房太郎師團,是日軍的主力部隊,他們的戰地醫院裡儲備著充足的藥品,消炎藥肯定有,我去鬼子營地偷!”
大師兄一聽,當即臉色大變,上前一步拉住李三的胳膊,急切地阻攔道:
“三兒,你瘋了!那可是日軍的主力師團,戒備森嚴如同鐵桶一般,你一個人孤身前往,簡直是九死一生,太危險了!要去,我跟你一起去,也好有個照應!”
李三輕輕推開大師兄的手,搖了搖頭,眼神堅定無比,語氣沉穩地說道:
“師哥,不行,人多目標太大,很容易打草驚蛇,反而壞事。我一個人行動靈活,隱蔽性強,反倒更容易成功,你們放心,我有分寸。”
一直半昏半醒躺在床上的韓璐,聽到這話,猛地掙紮著睜開眼睛,用儘全身力氣抬起虛弱的手,抓住李三的衣袖,眼淚瞬間在眼眶裡打轉,聲音沙啞又帶著哭腔,拚命阻攔:
“三哥,你彆去……太危險了,我不能讓你去冒這個險……”
李三轉過身,蹲在床邊,伸手輕輕握住韓璐冰涼的手,看著她淚眼婆娑、虛弱不堪的樣子,心頭軟得一塌糊塗,臉上卻努力擠出一抹溫柔又篤定的笑容,眼神裡滿是寵溺與擔當,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傻妹妹,男人這輩子,要是連自己心愛的女人都保護不了,那還算是個男人嗎?你放心,三哥答應你,一定小心行事,平平安安地把消炎藥帶回來,你在這裡乖乖等我。”
韓璐看著李三堅定的眼神,感受著他手心的溫度,再也忍不住,兩行滾燙的淚水順著蒼白的臉頰緩緩滑落,滴落在枕巾上,暈開一小片濕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