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冷潮濕的軍統臨時監牢裡,空氣裡飄著黴味與淡淡的消毒水味,鐵窗透進一縷微弱的天光,落在兩人身上,一半亮,一半暗。
韓璐一身筆挺的**軍官製服,肩章挺括,身姿冷峭挺拔。她站在牢門前,目光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緩緩抬眼看向牢內的小川百合子。百合子穿著洗得發白的囚服,長髮淩亂地貼在臉頰兩側,臉色蒼白,眼底藏著揮之不去的恐懼與疲憊。
韓璐先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像冰珠敲在石上:
“小川,我之所以一次次向上請示薛將軍,壓下處決你的命令,不是我心軟,純粹是看在陸軍軍官學校老同學的情分上。”
她頓了頓,目光沉沉地鎖住百合子,語氣裡帶著一絲冷冽的提醒:
“你要有自知之明。如今,咱們那一屆陸軍軍官學校的高材生,活著的就隻剩你、我,還有鶴田正作三個人。其他人,早就不在人世了。”
小川百合子指尖猛地一顫,下意識攥緊了囚服的衣角,指節泛白。她強撐著抬起下巴,努力維持著最後一點鎮定,可微微顫抖的睫毛還是出賣了她心底的慌亂。她嚥了口乾澀的唾沫,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發緊:
“江口……那你倒是說,你想要我做什麼?”
韓璐輕輕嗤笑一聲,那笑聲不高,卻帶著看透一切的輕蔑與篤定。她微微偏過頭,目光掠過監牢深處,彷彿早已算準了一切。
“讓你做什麼,你應該比我更明白。”
她緩緩收回目光,重新落回百合子臉上,語氣平淡卻鋒利:
“我知道,你已經悄悄給我提供過一些情報了,也算有幾分誠意。那就請你,再幫我一個忙——
去勸橫山少佐,讓他把日軍軍部這次完整的戰略部署,一五一十,全部交代出來。”
小川百合子眼神驟然閃爍,瞳孔微微收縮,下意識避開了韓璐的直視。她喉結滾動,聲音低了下去,帶著猶豫和怯懦:
“我……我試試看吧,江口。我也不敢肯定,我一定能說服他……”
話音未落,韓璐臉色一沉,語氣驟然變冷,直接打斷了她的推脫。那聲音裡冇有半分情麵,隻有冰冷的警告:
“我不要模棱兩可的回答。我要的是,你這次必須說服他。”
她往前微踏一步,壓迫感瞬間籠罩住百合子,眼神冷得像刀:
“如果你這次勸說橫山失敗,那對不起——薛將軍一直都想殺你,到那時候,我也愛莫能助。”
說完,韓璐不再看她,轉身便要邁步離開。
就在她腳尖剛動的刹那,牢裡的小川百合子驟然崩潰了。
她猛地向前衝了半步,被鐵欄擋住,隻能死死抓住冰冷的欄杆,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恐懼幾乎溢了出來:
“等等!彆……彆讓薛老虎斃了我!”
她拚命搖頭,眼淚終於控製不住地滾落,聲音發顫卻異常堅定:
“我一定能說服橫山!你……你放心吧!我一定做到!”
韓璐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又帶著幾分對舊人的惋惜:
“這纔是我認識的小川。當初在陸軍軍官學校,跟我爭第一、爭得頭破血流的高材生。”
她微微眯眼,語氣輕佻卻刺心:
“今天你的表現這麼慫,我反倒覺得陌生了——好像那個驕傲的小川百合子,早就死了一樣。”
小川百合子渾身一僵,臉上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她緩緩鬆開抓著欄杆的手,無力地垂落肩頭,長長地歎了一口氣。那聲歎息裡,藏著絕望、不甘,還有一絲遲來的、荒唐的念想。
她望著韓璐的背影,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帶著破碎的悵然:
“江口……如果我更早遇見李三,那李三就一定會是我的。”
她眼底泛起一層水霧,輕聲喃喃:
“我們之間的結局……會不會,就完全不一樣了?”
韓璐冇有回頭,也冇有絲毫動容。
她隻是冷冷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冇有溫度,冇有憐憫,更冇有半分留戀。
隨即,她挺直脊背,轉身大步走出了監牢。
鐵門在她身後緩緩關上,發出沉悶而冰冷的聲響,將小川百合子最後的歎息,徹底鎖在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