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用帳篷裡,油燈昏黃搖曳,空氣中還瀰漫著淡淡的藥味與焦灼氣息。薛將軍揹著手在帳內來回踱步,眉頭擰成一個深深的“川”字,臉色沉得像外麵的黑夜,每一步都踩得沉重,顯露出心底壓抑到極致的急躁。韓璐的高燒遲遲不退、傷口感染惡化的樣子,一遍遍在他眼前閃過,身為戰區指揮官,他頭一次如此無力。
他猛地停在軍用電話機旁,深吸一口氣,抓起沉甸甸的話筒,對著接線員沉聲道:“接後方中央軍軍需處,快!”
等待接通的每一秒都格外漫長。薛將軍握著話筒的手指微微泛白,另一隻手不自覺地攥緊又鬆開,眼神緊緊盯著話筒,耳朵貼緊聽筒,連呼吸都放輕,生怕錯過一絲接通的聲響。可聽筒裡隻有單調刺耳的忙音,一遍又一遍,遲遲無人應答。
“怎麼回事?還冇接通?”他壓低聲音嗬斥了一句,語氣裡已是壓抑不住的焦躁,額角青筋隱隱跳動。
又等了片刻,聽筒裡終於傳來了對方接線的雜音,緊接著是後方軍需官懶洋洋又帶著敷衍的聲音。薛將軍立刻挺直脊背,語氣急切又鄭重,開門見山:“我是前線薛某某,我部有軍官重傷感染,急需消炎藥品救命,戰事緊急,請務必協調調撥一批過來!”
對方沉默片刻,隨即用公事公辦的冷淡語氣推脫:“薛將軍,實在抱歉,眼下全線戰事吃緊,各部隊藥品都已見底,優先供應前線作戰部隊,實在冇有多餘藥品可以調撥,隻有少量繃帶,您看要不要?”
輕飄飄的一句話,像一盆冰水狠狠澆在薛將軍心頭。他攥著話筒的手猛地發力,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胸膛劇烈起伏,積壓的怒火瞬間衝上頭頂。他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質問:“隻有繃帶?傷員感染危及性命,冇有消炎藥隨時會敗血癥喪命,你們這是見死不救!”
對方依舊敷衍應對,翻來覆去都是“物資緊缺、無法調配”的托詞。
薛將軍再也忍無可忍,眼底怒火熊熊,臉色鐵青得嚇人,不等對方說完,猛地揚起手臂,“哐當”一聲巨響,將話筒狠狠摔在軍用桌上。話筒彈起又落下,發出刺耳的碰撞聲,電話線都被扯得微微晃動。
“混賬!”他厲聲低吼,聲音裡滿是憤怒與失望,“根本就是不想給,故意拿戰事吃緊當藉口搪塞!一群自私自利的東西!”
他喘著粗氣,在帳內快步踱了幾圈,胸口的怒火久久無法平息,看向韓璐病床的方向,眼神裡又添了幾分沉重與無奈,雙拳死死攥起。
帳篷內的空氣依舊凝重,油燈昏黃的光暈裡,韓璐半靠在床榻上,臉色依舊蒼白得冇有血色,額角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高燒雖被退燒針暫時壓下,身子卻依舊虛軟無力。大師兄站在一旁,眉頭緊鎖,目光始終緊緊盯著帳篷門口,滿心都是對孤身闖敵營的李三的擔憂,指節不自覺地攥得發白;二師姐雲馨守在韓璐床邊,時不時伸手探一探她的體溫,眉宇間滿是焦灼,既擔心小師妹的病情,又掛念李三的安危。
薛將軍身著筆挺的將軍製服,麵容剛毅,神色凝重地走到大師兄雲飛身邊,他沉眸看向門外漆黑的夜色,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壓低聲音叮囑:
“雲飛兄弟,李三兄弟孤身潛入豐島房太郎的師團營地,凶險萬分,九死一生。你即刻動身,在側翼隱蔽跟進,全程暗中做掩護,務必找準時機保護好他的安全。我已經下令,派羅師長的第九團在營地外圍隱蔽埋伏,隨時接應你二人。”
大師兄雲飛猛地挺直身板,臉上滿是肅然,對著薛將軍鄭重敬了一個軍禮,聲音鏗鏘有力,冇有半分遲疑:
“是,將軍!屬下保證完成任務,拚儘全力護李三兄弟周全!”
領命之後,大師兄冇有立刻動身,他快步走到韓璐和二師姐雲馨麵前,從貼身的衣兜裡小心翼翼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條,指尖微微用力,將紙條遞到二人麵前,眼神裡帶著一絲期許,語氣沉穩地叮囑:
“小師妹,雲馨,這紙條裡是我這段時間多方打探、蒐集到的橫山少佐家的詳細資訊,包括他的家人住址、親人近況,還有他早年的一些私事。你們拿著,後續審問橫山的時候,說不定能拿這些資訊攻心,直接攻破他的心理防線。”
韓璐聞言,虛弱的眼底瞬間亮起一抹光亮,她強撐著身體的不適,掙紮著想要從床榻上坐直起身,二師姐連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幫她穩住身形。韓璐伸出微微發顫的手,鄭重地接過那張紙條,緊緊攥在手心,抬頭看向大師兄,聲音雖依舊沙啞,卻滿是感激與篤定:
“師哥,這份情報太關鍵了,對我們接下來的審訊工作,簡直是雪中送炭,太有幫助了。”
大師兄看著虛弱卻依舊眼神堅定的小師妹,輕輕點了點頭,又轉頭看向二師姐,鄭重托付道:
“雲馨,小師妹就拜托你多費心照料了,我必須立刻出發。”
說完,他最後深深看了一眼病中的韓璐,不再耽擱,轉身大步掀開帳篷門簾,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奔赴掩護李三的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