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將軍站在作戰地圖前,手中的紅藍鉛筆輕輕點在地圖上標註“長沙”的位置。指揮部裡的煤油燈將他瘦削的身影投在牆上,隨著燈火微微晃動。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幾位參謀,落在站在人群最前麵的李雲飛身上。這個年輕團長此時正挺直腰板站著,眼神專注而堅定。
“雲飛兄弟,”薛將軍向前邁了一步,語氣裡帶著幾分兄長般的關切,“你要跟李師長配合,他是老行伍了,打巷戰有經驗。然後——”鉛筆在圖上劃出一道短短的弧線,“再跟方師長進行一個彙合。記住,是在這一帶。”他用筆尾敲了敲地圖上的某處,那裡標註著幾個密集的街道符號。
大師兄的目光隨著那支筆移動,微微點頭。
薛將軍忽然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深邃起來。他轉身望向掛在牆上的敵我態勢圖,那上麵用紅色和藍色的箭頭交錯著,像無數把相互刺入的利刃。
“現在我們需要注意的就是——”他的聲音沉了下去,“阿南維幾手下的第三師團,鬆島。”
這個名字一說出來,指揮部裡的空氣似乎凝固了片刻。幾名參謀交換了一下眼神,有人下意識攥緊了手中的檔案夾。
薛將軍轉過身,麵對著所有人:“他會在這次戰爭當中擔任主攻。這支部隊裝備精良,士兵大多是老兵,作戰經驗豐富。根據情報,他們一定會再次進攻長沙城。”他的手指在地圖上沿著一條可能的進軍路線緩緩移動,“這是他們上次走過的路,這次,很可能還會走。”
他停了一下,目光掃過眾人:“還有第六師團,師團長神田。”
大師兄李雲飛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起來。他身後的幾名軍官也不約而同地挺直了身體,有人握緊了拳頭。
薛將軍看著他們的反應,聲音放緩了:“這支部隊,是從南京大屠殺的部隊當中過來的。”他頓了頓,讓這句話在空氣中迴盪,“在長沙會戰當中,他們也擔任主攻。”
指揮部裡靜得能聽見煤油燈芯燃燒時的細微劈啪聲。李雲飛的下頜線條繃緊了,他的喉結動了動,但冇有說話。
“還有一點就是我們要注意的是——”薛將軍的鉛筆再次指向地圖,“第四十師團,青木成一。”
他放下鉛筆,雙手撐在桌沿上,身體微微前傾:“這三支部隊,這三支鬼子的部隊,是我們這次要打擊的主力物件。”
他直起身,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片刻:“然後,先把它們一步步地引過去。”他的右手做了一個緩緩後撤的手勢,“先跟他們進行巷戰。”
他轉向大師兄,眼神裡帶著複雜的神色:“但是我知道,這場巷戰其實很吃苦的,對於兄弟們來講。”
大師兄抿了抿嘴唇,冇有說話。
“因為我們麵對的,其實是南京大屠殺的部隊。”薛將軍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大家肯定對這些鬼子有著刻骨的仇恨,這一點,我知道,我明白。”
他環視四周,看著那些繃緊的臉龐和燃燒的眼神:“大家要摩拳擦掌,做好準備——能消滅的儘量消滅,不能消滅的,誘敵深入。”他的手掌在空中一收,做了個收攏的手勢,“把他們再次引入到長沙城的城下,然後就等他們——”
他的右手突然握成拳頭,重重砸在左掌心:“鑽口袋。”
李雲飛的目光隨著那個拳頭落下,然後抬起來,直視著薛將軍。
“雲飛兄弟,”薛將軍走得更近了些,聲音壓低了,“如果跟他們巷戰,我們可能會稍微有些吃虧。但是——”他的目光直視著李雲飛的眼睛,“不能夠跟他們死耗。一定要把他們徹底地引入到城內,然後,我們對他們進行殲滅。”
李雲飛深吸一口氣,挺起胸膛。他向前邁了一步,站到薛將軍麵前,雙手抱拳,聲音洪亮而沉穩:
“將軍,放心吧。我會跟我的師弟師妹們一起,帶領著弟兄們,誘敵深入,把鬼子引過來。”
他說這話時,眼神裡冇有豪言壯語式的激動,隻有一種沉甸甸的堅定。他身後的幾名年輕軍官——那些被稱為“師弟師妹”的參謀和特務連連長們——同時挺直了身體,目光如炬。
李雲飛轉過身,麵對著在場所有人,他的聲音提高了:“然後大家各部門一定要做好準備,我們明晚就開始行動。”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穿過指揮部的窗戶,望向外麵漆黑的夜空:“我估計,鬼子明晚可能也要對咱們長沙的本——長沙總部,發起突襲。”
薛將軍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神色。他走回桌邊,雙手背在身後,目光在眾人臉上緩緩掃過:
“好,冇問題。就看大家的了。”
他的聲音忽然提高,帶著一股鏗鏘之力:“我已經做好了準備,希望各部門都要各司其職,爭取——”
他停頓了一秒,然後一字一頓地說:
“打贏這場仗。”
煤油燈的火苗猛地跳了一下,似乎也被這聲音震動。窗外,遠處傳來隱隱的炮聲,沉悶而遙遠,像是天邊的悶雷。但指揮部裡,所有人都紋絲不動,隻有目光在燈火下閃閃發亮。
大師兄李雲飛轉身走向門口,他的背影在燈光裡顯得格外挺拔。門簾掀起的瞬間,夜風灌進來,吹得地圖沙沙作響。地圖上那些紅藍箭頭,在風裡微微顫動,彷彿即將甦醒的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