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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9章 槐樹下的滅頂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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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壕裡瀰漫著一股潮濕的泥土氣息,薛將軍蹲在掩體後麵,手裡攥著一把乾硬的黑豆,半天冇往嘴裡送。

“第八旅團那邊,”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圍困得怎麼樣了?”

安營長抹了把臉上的汗,低聲說:“鬼子的糧倉前天就空了,這兩天已經開始殺馬。不過……”他頓了頓,“咱們的糧食也撐不了太久,滿打滿算還能對付個十多天。要等他們徹底斷糧,至少還得三十天。”

薛將軍冇說話,目光落在遠處若隱若現的敵軍陣地上。半晌,他轉過頭:“咱們這那邊呢?”

“更慘。”安營長搖頭,“有幾個兄弟連乾糧袋都翻過來舔了兩遍了,今天一天冇見著糧食進嘴。”

薛將軍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我給李師長打個電話,看能不能調劑一點——”

話音未落,通訊兵跑過來:“報告!李師長電話打過來了。”

薛將軍接過聽筒,剛“喂”了一聲,那邊就傳來李師長疲憊的聲音:“將軍啊,彆指望我了。我剛跟委員長那邊通過話,人家說……顧不上咱們。”

薛將軍握著聽筒的手緊了緊,眉頭擰成一個疙瘩。他沉默了幾秒,才說:“知道了。”把聽筒還給通訊兵,轉身往回走。

安營長跟上去:“將軍,那怎麼辦?”

薛將軍停下腳步,背對著他,肩膀微微塌下去一些:“現在……不能去偷糧食。”

“偷”這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格外刺耳。“李三兄弟、韓姑娘、雲飛兄弟、二師姐他們都在前線上,盯著鬼子的每一個動靜。他們冇法抽身,也抽不得身。萬一因為去搞糧食,被鬼子鑽了空子……”

“那……”安營長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戰壕那頭傳來:“將軍!”

眾人回頭,隻見牛排長跑過來,臉上帶著一種複雜的神情——有擔憂,也有決絕。

“將軍,我有個法子。”牛排長站定,喘了口氣,“我娘……我娘和媳婦在牛山屯。她們能送糧食來。”

薛將軍一怔:“牛山屯?離這兒一百多裡地。”

“是。”牛排長點頭,“我娘她……腿腳還行。我讓村裡人幫襯著,湊些乾糧送過來。”

薛將軍盯著他看了幾秒:“你娘多大年紀了?”

牛排長避開他的目光:“六十七了。”

“不行。”薛將軍搖頭,“太遠了,不能讓老人——”

“將軍!”牛排長突然提高聲音,然後又壓低下去,“將軍,前線的弟兄們等不起。我娘她……她要是知道能幫上忙,她肯定願意。”

薛將軍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來。

三天後,黃昏時分。

哨兵跑過來,聲音都變了調:“將軍!那邊來了一群人!”

薛將軍拿起望遠鏡,看見遠處山坡上,幾十個老百姓正往這邊走。走在最前麵的,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揹著一隻大竹簍,身子被壓得微微佝僂,但步子邁得很穩。

“娘……”牛排長站在薛將軍身邊,嘴唇動了動,聲音哽在喉嚨裡。

牛大娘走近了,薛將軍纔看清她的臉——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嘴脣乾裂,但眼睛亮得嚇人。她把竹簍放下,拍了拍身上的土,對著薛嶽就要往下跪。

薛將軍一把扶住她:“大娘,使不得!”

牛大娘就著薛嶽的手站穩了,回頭指了指身後那些鄉親:“將軍,這是咱們牛山屯湊的,不多,五百斤饅頭,還有些鹹菜。大夥兒連夜蒸的,還熱乎著呢。”

薛將軍看著那一簍一簍的饅頭,又看看那些滿臉塵土、眼窩深陷的鄉親,喉結滾動了幾下,冇說出話來。

牛大娘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將軍,家裡還有一批,比這個還多。我先帶兒媳回去,明兒個一早再送來。”

“不行。”薛將軍扶住大孃的肩膀,“大娘,你們不能回去了。太危險,鬼子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摸過去——”

牛大娘笑了,笑得臉上皺紋都堆在一起:“將軍,咱們村裡人,不怕危險。鬼子來之前,咱們種地;鬼子來了,咱們就跑;鬼子走了,咱們接著種。這送糧的事,斷不得。”

“可是——”

“將軍,”牛大娘打斷他,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倔強,“那批饅頭都發好麵了,不蒸就壞了。多可惜啊。”

薛將軍抓著她的手鬆了鬆。

牛排長從後麵衝上來,一把拉住牛大孃的胳膊:“娘!你彆回去了!讓村裡彆人送去!”

牛大娘回頭看他,眼神柔和下來,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傻孩子,娘腿腳快。你在這兒好好打仗,等娘回來。”

“娘!”牛排長的聲音破了音。

牛大娘冇再理他,招呼兒媳婦:“走了。”

兒媳揹著空簍子,跟在她身後。兩人走出十幾步,牛大娘又回過頭,對著薛嶽喊了一句:“將軍!明兒一早,準到!”

薛將軍立正站好,對著牛大娘越來越遠的背影,敬了個禮。

牛排長站在原地,拳頭攥得咯咯響。他看著母親的身影消失在山坡後麵,突然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裡。

安營長走過去,在他身邊站了一會兒,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牛排長冇抬頭,悶悶的聲音從膝蓋裡傳出來:“這一回去……凶多吉少。”

風從山坡那邊吹過來,帶著一股淡淡的硝煙味。

遠處,太陽正沉下去,把半邊天燒成暗紅色。

第二天一早,預感著鬼子要來掃蕩,牛大娘把順兒推進地窖的時候,兒媳婦還在往筐裡裝最後幾個窩頭。

“娘,薛將軍他們的糧食又快冇了。”兒媳婦的手有些抖,粗布包袱裹了又裹,“可是楊大爺說村口有鬼子……”

“有鬼子就不送糧了?”牛大娘把包袱往肩上一挎,聲音壓得低卻硬邦邦的,“前線那些娃娃,比順兒大不了幾歲,餓著肚子跟鬼子拚刺刀。咱們牛山屯的人,啥時候縮過脖子?”

楊大爺蹲在門檻上,菸袋鍋子磕了又磕,火星子濺在青石板上。“他大娘,這回不一樣,是混成師團,領頭那個神田,手上沾著七八個個村子的血。”

牛大娘冇接話,彎腰把順兒露出地窖的小腦袋按回去,指尖在孩子臉上停了停,涼的。

“奶奶……”

“聽話。”她扯了扯孩子單薄的棉襖領子,“你爹打鬼子,你就在這兒等著。等奶奶回來。”

楊大爺站起來,菸袋杆子指著村口的方向:“你聽,那是軍靴聲,鬼子已經進村了。”

牛大娘直起腰,看了看兒媳婦。兒媳婦咬著嘴唇,臉色發白,卻把裝糧的筐攥得更緊了。

“走。”牛大娘說。

她們每走出二十步。

村口的老槐樹下,黑壓壓站滿了人。黃呢子大衣,刺刀,還有那種刺鼻的馬糞和菸草混在一起的味道。神田大佐騎在馬上,馬鞭一下一下敲著馬靴,眯著眼看這兩個揹著包袱的女人。

“支那女人,包袱裡是什麼?”翻譯官尖著嗓子喊。

牛大娘站著不動。兒媳婦往她身邊靠了靠,肩並著肩。

翻譯官一把扯過包袱,窩頭滾了一地,還有幾塊乾糧,粗布袋子摔在泥地裡,露出裡頭黃澄澄的穀子。

神田大佐下了馬,軍靴踩過窩頭,咯吱咯吱響。他在牛大娘麵前站定,個子不高,要微微仰著臉看她。

“糧食,給誰?”他的中國話生硬,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牛大娘看著他。看著那副金絲眼鏡後麵小小的眼睛,看著颳得鐵青的下巴,看著領章上那顆星。

“給我兒子。”她說,“給中國兵。”

神田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回頭看了看身後的日本兵,用日語說了句什麼,那些兵也跟著笑,笑得前仰後合,刺刀在手裡晃得寒光閃閃。

“你兒子,**?”神田走近一步,馬鞭抵住牛大孃的下巴,往上抬了抬,“在哪裡?什麼部隊?”

牛大孃的下巴被頂得高高揚起,脖子上的青筋繃得緊緊的。她冇躲,眼睛也冇眨,就那樣直直地盯著神田。

“我兒子叫牛大力。”她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楚,“牛排長。你們鬼子叫他牛閻王。”

神田的笑容一點一點收回去。

馬鞭從牛大娘下巴上拿開,在空中甩了個響,抽在旁邊的老槐樹上,樹皮飛濺。

“抓起來。”他說,“全村,都抓起來。”

那一夜,村口的打穀場上站滿了人。老老小小,幾十口子,被繩子串著,蹲在穀草堆邊上。牛大孃的兒媳婦緊緊攥著她的胳膊,指甲掐進肉裡,疼得她心裡一揪一揪的。

“娘,順兒……”

“彆出聲。”牛大娘側過臉,嘴唇幾乎貼著兒媳婦的耳朵,“楊大爺在牆根底下,我看見他了。他冇事,順兒就冇事。”

兒媳婦的眼淚往下掉,砸在牛大娘手背上,滾燙的。

第二天天亮,神田來了。

他站在打穀場中央,身後是一排端著刺刀的日本兵。刺刀擦得鋥亮,太陽一照,晃得人睜不開眼。

“牛排長,”他衝著人群喊,“牛大力,我知道你聽得見。你娘,你老婆,你們牛山屯的人,都在我手裡。”

冇人說話。風吹過打穀場,捲起一把穀草葉子,在神田腳邊打了個旋兒。

“你出來投降,撤了那個什麼天爐戰法,我放人。”神田等了一會兒,又喊,“你不出來,這些人,當靶子。”

還是冇人說話。

神田的臉漲紅了。他猛地轉身,一把從人群裡扯出牛大娘,把她推到打穀場中央。

牛大娘踉蹌了兩步,站穩了。她的頭髮散了,花白的頭髮被風吹得亂飛,臉上有泥,嘴角有血。她抬起頭,看著遠處的山。

山那邊,是她兒子在的地方。

“牛大力!”神田衝著山上喊,“你看清楚,這是你娘!”

牛大娘忽然笑了。

她笑得很輕,肩膀抖了抖,然後那笑容一點一點擴大,咧開了嘴,露出豁了一顆的牙。

“神田。”她說,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送到每個人耳朵裡,“你喊破嗓子也冇用。我兒子不會來。”

神田轉過身,看著她。

“我兒子,”牛大娘抬起手,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在這兒。他心裡裝著中國,裝著牛山屯的老老少少,裝著他手底下那些兵。他要是為了我一個人投降,他就不是我兒子。”

神田的臉青了白,白了青。

“刺刀。”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日本兵圍上來,刺刀尖對著牛大孃的心口。

就在這時,人群裡衝出一個女人——牛大孃的兒媳婦。她撲過來,擋在婆婆身前,瘦弱的脊背對著刺刀,臉對著婆婆的臉。

“娘……”

“傻孩子。”牛大娘伸手,把兒媳婦臉上的頭髮撥開,彆到耳後,“你出來乾啥?”

兒媳婦冇說話,隻是搖頭,眼淚斷了線似的往下掉。

那天晚上,楊大爺趁著天黑,摸到打穀場邊上的草垛子後麵。他懷裡揣著一個窩頭,一塊布,布上是牛大娘用樹枝劃的字:“救兵,順兒。”

牛大娘看見他了,冇動,隻是微微搖了搖頭。

楊大爺冇走。他蹲在草垛後麵,等了半個時辰,一個時辰。

後半夜,換崗的時候,兒媳婦忽然捂著肚子蹲下去,喊著要解手。日本兵罵罵咧咧押著她往草垛那邊走。

路過草垛的時候,兒媳婦忽然一歪身子,把什麼東西塞進了楊大爺懷裡。

楊大爺低頭一看——是那塊布,還有一個窩頭,還帶著體溫。

兒媳婦已經被押回去了。她走得很穩,冇回頭。

第二天,楊大爺帶著那個窩頭,那塊布,翻山進了長沙防區。

他把東西交到安營長手裡的時候,手還在抖。

“安營長,這是牛大娘……這是她……”

安營長接過窩頭,那個窩頭已經硬了,上頭有五個深深的指印,是攥出來的。

他翻過布,上麵歪歪扭扭幾個字:“救兵,順兒。”

“順兒呢?”他問。

楊大爺老淚縱橫:“在地窖裡,還活著。”

安營長把窩頭攥在手裡,攥得緊緊的,窩頭的渣子紮進掌心裡,紮得生疼。

神田冇等到牛大力。

第三天,他把全村人趕到打穀場上,把牛大娘和她兒媳婦單獨押出來,綁在槐樹底下。

“最後一遍,”他站在她們麵前,馬靴踩著地上的穀草,“牛排長,你出不出來?”

山那邊,靜靜的。

風吹過來,帶著青草和硝煙的味道。

牛大娘抬起頭,看了看天。天很藍,藍得像洗過一樣。

她低下頭,看了看兒媳婦。兒媳婦也看著她,眼裡有淚,但嘴角在笑。

“娘,我怕。”兒媳婦小聲說。

牛大娘握住她的手,粗糙的手掌包著年輕的手,緊緊的。

“不怕。”她說,“你記住,咱是中國人。中國人不能叫鬼子看扁了。”

神田的忍耐到了極限。他一揮手,日本兵端著刺刀圍上來,刺刀尖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牛大娘忽然大聲笑起來。

“神田!”她喊,“我兒子會來!他不是來救我,他是來殺你!他會帶著他的人,把你們這些畜生一個一個宰乾淨!你聽清楚冇有?我兒子叫牛大力,他是牛排長,他是中國人的兵!”

神田的臉扭曲了。他一把奪過身邊士兵的步槍,端著刺刀,朝牛大娘走過去。

牛大娘看著他走過來,一步,兩步,三步。她冇躲,也冇閉眼,她就那樣直直地看著他,看著那把刺刀越來越近。

兒媳婦忽然掙脫了繩子,撲過來,擋在婆婆前麵。

“娘——”

刺刀紮進去了。

血噴出來,濺在牛大娘臉上,熱得燙人。

兒媳婦的身子軟下去,倒在她懷裡。牛大娘抱住她,看著她的眼睛一點一點失去光彩,嘴角還掛著一點冇說完的話。

“順兒……”兒媳婦的嘴唇動了動,冇聲音了。

牛大娘把她放在地上,輕輕放好,理了理她的頭髮,合上她的眼睛。

然後她站起來,麵對神田。

神田的刺刀上還在滴血。

牛大娘看著他,看著那副金絲眼鏡後麵小小的眼睛。她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血——兒媳婦的血。

“來。”她說。

神田端著刺刀,又往前走了一步。

牛大娘冇退。

打穀場上,風吹過穀草,刷刷地響。遠處,山那邊,隱隱約約傳來炮聲,悶悶的,沉沉的,一下一下砸在人心上。

牛大娘聽著那炮聲,忽然又笑了。

“你聽,”她說,“我兒子來了。韓璐姑娘、李三他們都來了!”

刺刀刺進身體的時候,她還在笑。

那雙眼睛,始終睜著,望著山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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