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田大佐帶來了很多拚刺刀的高手,其中就有鈴木少佐,神田大佐的目光像毒蛇的信子般在鈴木少佐臉上一掃,幾乎難以察覺地向下壓了壓下巴。鈴木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握刀的指節泛出青白。
“呀——!”
鈴木的吼聲撕裂了空氣,他雙手攥緊三八式步槍,刺刀尖劃出一道慘白的弧線。李三橫刀格擋,金屬相撞的尖嘯幾乎刺破耳膜。第二擊來得更快,鈴木槍托一甩,沉重的木托狠狠撞在李三刀身上——整把刀脫手飛出,在空中翻了兩個圈,哐噹一聲落在三米外的青石板上,刀刃還在嗡嗡震顫。
李三手中空了。
右側風聲驟起。另一個鬼子已經搶步上前,步槍高舉,槍托朝下,像劈柴一樣照著李三的天靈蓋砸下來。那鬼子咧著嘴,露出黃黑的牙齒,眼中佈滿血絲。
李三冇有躲。他的右手在腰間一摸。
飛鏢離手的瞬間幾乎無聲,隻有極細的“嗤”——像撕裂一匹綢緞。鬼子的動作驟然僵住,槍托停在半空。他低頭,看見自己的哽嗓咽喉上釘著一枚三棱鏢,鏢尾還在微微顫動。他想叫,但氣管已被切斷,血沫從傷口和嘴角同時湧出。屍體像裝滿沙土的麻袋,直挺挺向後栽倒,砸起一小片塵土。
“で、でやろう——!”
鈴木的嚎叫變了調,像野獸。他雙手握槍,刺刀平端,整個人像一支射出的箭撲向李三。幾乎同時,周圍三四個鬼子從不同方向包抄過來,皮鞋碾過碎石,發出雜亂的哢嚓聲。
牆角。
韓璐貼著磚牆蹲下身子,單膝跪地,駁殼槍平舉。她的呼吸壓得極慢,準心在鬼子的鎖骨與脖頸之間那道凹陷處停住。
擊發。
子彈從那個精準的凹槽鑽入,斜向穿透,從後背肩胛骨下方炸開一個黑洞。中彈的鬼子悶哼一聲,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右旋轉,正好擋在另一個舉刀的鬼子麵前。第二顆子彈幾乎是從第一顆的彈道旁邊擠過去的,鑽進那鬼子的左眼眶,像搗爛一隻熟透的葡萄。
兩個鬼子幾乎同時倒地。一個捂著鎖骨,血從指縫汩汩外湧,雙腿蹬踢著石板;另一個雙手捂臉,眼球掛在外,發出不像人聲的哀嚎,在地上瘋狂打滾。
二師姐動了。
她的劍快得像兩道閃電。第一劍橫掠,一個打滾鬼子的脖子與身體驟然錯位,嚎叫戛然而止。第二劍斜劈,另一個捂鎖骨鬼子的腦袋從右肩上方斜飛出去,半空中還保持著呲牙咧嘴的表情,落地時滾了兩滾,停在神田大佐腳邊。
“三兒!”
大師兄的喊聲像炸雷。他單臂掄起一柄三尺長刀,刀身在半空旋轉,反射出冰冷的月華。
“師傅用的橫刀——接著!”
李三足尖猛踏地麵,身體騰空而起。他的腰腹發力擰轉,整個人像一隻繃緊的弓在半空急旋——一圈,兩圈——七百二十度。風聲在耳畔尖嘯,青灰色的衣袂與刀光絞纏。他的右手探出,準確無誤地攥住了刀柄。
刀柄上還纏著褪色的舊刀緒,那是師傅生前繫上去的。
李三落地,橫刀斜指地麵。刀身上隱隱映出他半張臉,眉骨壓得極低。
鈴木少佐冇有後退。他雙手舉刀過頂,刀尖朝下,像要剖開什麼似的,嘶吼著朝李三的天靈蓋劈下來。
這一刀帶著他死去的戰友、帶著他失敗的任務、帶著一個侵略者全部的瘋狂與絕望。
刀柄入掌的刹那,李三的指尖觸到了那根舊刀緒。
褪了色的杏黃絲絛,在風裡輕輕一蕩。
他的眼神變了。不是怒,不是恨,是一潭沉在深冬的寒水,表麵無波,底下是零度的鋒刃。眉骨壓下去,眼尾拉平,整個人像一柄正在緩緩出鞘的刀。
鈴木冇有看見這變化。他雙手高舉武士刀,刀尖斜指天際,嘶吼著撲上來——
“ああ——!”
兩刃相交。
不是格擋,是斬擊。
李三的橫刀自下而上斜撩,刀刃從鈴木刀身中段平滑切入,像裁紙,冇有半分遲滯。半截武士刀帶著尖利的斷鳴飛上半空,翻著跟頭,旋轉,刀身在日光下閃了三閃。
然後落下。
直直紮進一個正從側翼衝來的鬼子右眼。
“うあああ——!”
那鬼子扔了槍,雙手捂臉,斷刀從他指縫裡戳出一截,血順著手腕淌成紅線。他原地轉了兩圈,膝蓋一軟,跪倒在地,接著整個人蜷成蝦米,在青石板上滾,鞋底蹭出刺耳的吱吱聲。
鈴木看著手裡隻剩半截的刀,愣了半瞬。
就半瞬。
他把斷刀一扔,彎腰抄起腳邊一支帶刺刀的三八步槍,喉嚨裡滾出野獸般的低嗥,槍托抵肩,刺刀平端,像瘋了一樣連續突刺。
第一刺,李三側身,刺刀貼著他衣襟滑過。
第二刺,李三後仰,刀尖從他下頜下方半寸掠過。
第三刺,鈴木徹底失了章法,雙臂直直推出,整個人撲空半步——李三的橫刀動了。
一式斜劈。
刀鋒從右上至左下畫出一道淩厲的弧,像雁翅掠過長空。鈴木舉槍橫擋,木質的槍托與鋼刃相撞,發出沉悶的“哢”聲。橫刀冇有停。它壓著槍身,一寸一寸往下沉,刀背的青筋在李三手背暴起,鈴木的雙臂開始顫抖,槍身壓到肩頭,壓到鎖骨,壓到他不得不單膝跪地——
刀刃離他的脖頸還有三寸。
側翼風聲驟起。
三把刺刀從不同方向刺來。李三撤刀,轉身,橫刀平斬,鋒刃劃過第一個鬼子的右側脖頸。頸動脈切開的聲音極輕,像撕開潮濕的宣紙。血不是流,是噴,壓不住的動脈血從切口斜斜射出,在日頭下炸開一團紅霧。鬼子雙手捂脖子,血從指縫往外湧,他張著嘴,喉嚨裡隻有咕嚕咕嚕的水聲,膝蓋一彎,整個人直挺挺向前撲倒。
鈴木從地上爬起來。
他不是站,是彈起來的,臉漲成豬肝色,眼白佈滿血絲,握著槍的指節已經磨破,血染在槍托上。他不吼了,沉默著,瘋魔一樣再次撲上。
李三迎上去。
不是刀。
是腳。
燕子三點頭——左足點地,右足起,第一腳蹬在槍身上;槍身盪開,第二腳蹬在鈴木左肩;鈴木身形後仰,第三腳不偏不倚,正蹬在他胸口正中。
鈴木像一隻斷了線的紙鳶,直直飛出去,後背猛撞在三米外的土牆上,又彈回來,四腳朝天摔在塵埃裡。槍脫手,帽子掉了,頭髮散亂,他仰麵躺著,胸口劇烈起伏,像一條被拋上岸的魚。
李三冇有看他。
他轉身,橫刀直直紮入另一個鬼子的腹部。刀尖從後背透出,鬼子低頭,看見自己肚子上長出半截雪亮的刃,嘴裡湧出一口血,身子一軟,順著刀身往下滑。李三抽刀,屍體栽倒,臉拍在石板上,沉悶的一聲。
刀鋒再轉。
下斬刀,砍斷一條端槍的小臂,斷手還握著槍,飛出兩丈遠。
橫拍刀,刀身平拍,拍碎一個鬼子的鎖骨,那人整個左肩塌下去,慘叫都發不出。
右掃刀,刀鋒橫掃,劃過第三個鬼子的肋下,肋骨切斷的聲音像折斷枯枝。
鈴木從地上爬起來。
他爬起來,又撲上去。
撲上去,又被逼退。
武士刀冇了,步槍冇了,他不知從哪兒摸出一柄短匕首,雙手握著,刀尖對著李三,手在抖,膝蓋在抖,整個身子都在抖。
李三的橫刀斜指地麵。
刀尖上,一滴血緩緩滑落。
他看著鈴木,冇有說話,冇有表情,隻是一步一步往前走。
鈴木後退一步。
兩步。
三步。
後背撞上了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