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了,屋內的油燈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土牆上,微微晃動。韓璐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皺的衣襟,輕聲說:“三哥,我要去周軍醫那裡拿些繃帶和藥水。你若是困了,就先睡吧。”她的聲音溫軟,帶著一貫的關切。
李三靠在床頭,受傷的手臂擱在身側,點了點頭:“好的,妹妹。你也早些回來歇息。明天……薛將軍怕是真要同我們商量要緊事,得養足精神。”他望著她,目光柔和,裡麵盛著信任與依賴。
韓璐“嗯”了一聲,走到門邊又回頭叮囑:“三哥,記得蓋好被子,夜裡涼。”這才輕輕帶上門出去了。
李三聽著她的腳步聲漸遠,方覺倦意上湧。他費力地探身,吹熄了桌上的油燈。黑暗瞬間吞冇了小屋,隻有清冷的月光從窄小的視窗流瀉進來,在地上鋪開一片模糊的銀白。
他剛合上眼,迷迷糊糊間,門軸發出一聲極輕微的“吱呀”。李三警覺地睜開眼,朦朧中,隻見一個窈窕的身影悄無聲息地閃了進來,反手掩上了門。藉著月光,能看出她一身國民黨女兵常見的淺綠色軍服,齊耳短髮,輪廓竟與韓璐有**分相似。
那女子徑直來到床邊,帶著一股涼夜的寒氣,不由分說便俯身抱住了李三,溫軟的身軀緊緊貼著他,帶著香氣的髮絲蹭過他的臉頰,隨即,溫熱而急促的吻便落了下來。
李三一驚,受傷的手臂被壓到,傳來一陣鈍痛。他第一反應便是韓璐去而複返,或許是拿了藥,或許是改變了主意。他連忙偏開頭,低聲急促地說:“妹妹,妹妹……不要這樣。我們明天還有正事,你……你早些回去休息。”他的聲音有些發乾,帶著困惑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
那女子卻不停,反而更緊地摟住他的脖子,將臉埋在他肩窩,嬌嗔地呢喃,那聲音竟也模仿得惟妙惟肖,隻是尾音帶著一絲韓璐絕不會有的黏膩與刻意:“我偏不嘛,三哥……今天,就讓我來照顧你,陪著你,好不好?”吐氣如蘭,卻讓李三心中那點疑惑驟然放大。
他心念電轉,眼下情況不明,絕不能打草驚蛇。於是強壓下驚疑,假意放鬆了緊繃的身體,順勢用未受傷的左臂輕輕環住她,聲音也放得低柔:“好……都聽你的。”他感覺到懷中的身軀似乎也放鬆了一瞬。
趁著她似乎沉浸在“得逞”的喜悅中,李三低下頭,在她發間輕輕印下一吻。就在這極近的距離,藉著愈發清晰的月光,他銳利的目光飛速掃過她的麵容。
不對!他心中一凜。這女子比韓璐略矮小些,身段卻更為豐腴。方纔那一吻觸及的額頭,肌膚的觸感也略有不同。最關鍵的,是她的眼睛——此刻她正半眯著眼,眸中流轉的光芒並非韓璐那般清澈如山泉,即使在柔情時也保有澄淨,而是帶著一種迷離,深處卻藏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陰冷與凶戾,像暗處窺伺的毒蛇。真正的韓璐,隻有在戰場上麵對敵人時,眼中纔會爆發出那種純粹而凜冽的決絕殺意,絕非這般常年浸潤的陰沉。
李三心頭巨震,麵上卻不露分毫。他假意被她的熱情融化,手臂微微用力,彷彿要摟得更緊,實則全身肌肉都已悄然繃緊,蓄勢待發。他必須弄清楚她的目的,也必須拖延時間。
女子似乎對他的“順從”很滿意,將臉頰貼在他胸口,手指有意無意地劃著他的衣襟,柔聲道:“三哥,我今晚就睡在這裡,與你一處,可好?”
李三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掙紮與沙啞:“你……你當真是我妹妹?我妹妹她……總說如今國難未平,你我雖心意相通,卻不可……不可逾越。總要等到勝利之後,明媒正娶……你今日,怎地……”
那女子吃吃低笑,抬起頭,眼中偽裝的柔情幾乎要滿溢位來,可那深處的冰冷卻讓李三脊背發涼:“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三哥,我今日……就想要了你。難道你……不願?”她的手開始不安分地往下滑。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李三眼角的餘光猛地瞥見——窗外,月光映出的淡淡影子中,多了一個極其熟悉、緊繃而警惕的側影!是韓璐!她根本冇走遠,或許是在回來時察覺了異常,正屏息守在窗外!
李三的心臟狂跳起來,是驚喜,更是急速攀升的緊張。他必須給韓璐創造機會,也必須控製住眼前這個危險的冒牌貨。他麵上反而扯出一個近乎迷醉的笑容,手臂更緊地環住假韓璐,將她往懷裡帶了帶,幾乎是用氣音說:“傻妹妹……我怎會不願……”同時,他的頭微微偏向窗戶的方向,在假韓璐視線不及的角度,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刀,朝著窗外那個剪影,極其輕微、卻又無比清晰急促地——眨了兩下眼,眉頭緊蹙,嘴唇無聲地做出“快走!報告!”的口型。
窗外的影子劇烈地顫動了一下,顯然,韓璐將屋內這詭異親昵的一幕和丈夫急切的眼色儘收眼底。震驚、憤怒、困惑可能瞬間衝上她的腦海,但她不愧是久經考驗的戰士,影子隻僵了一刹,便如融化般悄無聲息地從窗邊褪去,冇有留下一絲聲響。
李三用全部意誌維持著臉上的“情動”,假意與懷中這個散發著危險氣息的女子周旋,心中卻如繃緊的弓弦,計算著韓璐離去的時間,警惕著假“韓璐”隨時可能發難的任何細微動作。夜,更深了,小屋內的溫度卻彷彿降至冰點,唯有月光冷冷地照著這詭異而凶險的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