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溝的夜色濃得化不開。殘破的城牆在月光下投出扭曲的影子,像極了匍匐在地的鬼怪。夜風穿過破損的城門洞,發出嗚嗚的低鳴,彷彿無數亡魂在竊竊私語。
兩個穿著日軍軍裝的身影在城牆根下碰頭了。
先開口的是小澤次郎,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明顯的急促。他右手緊緊抓著一個牛皮提包,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月光照在他臉上,能看見額頭上細密的汗珠。
成田三郎湊近一步,眼睛死死盯著提包:“小澤君,你確認這就是從薛老虎辦公室弄出來的?”
“千真萬確。”小澤從懷裡掏出一份檔案,手微微發抖,“你看看這個,上麵有薛的印章,還有他們第九戰區的兵力部署圖。”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左右張望了一下,“我費了三條內線的命才弄到手,成田君,你趕快去找阿南司令官閣下,就說這個重要的情報,我已經給他帶到了。”
成田接過檔案,藉著月光快速翻看,眼睛裡閃出貪婪的光:“好,太好了!小澤君,你這次立了大功!”他拍著小澤的肩膀,“趕緊去驛站休息,我這就——”
“砰!”
成田的話戛然而止。他的額頭正中突然炸開一個血洞,眼睛還保持著剛纔興奮的神情,身體卻已經向後倒去。幾乎在同一瞬間,另一聲輕微的槍響,小澤的太陽穴也濺出血花。他手裡還緊緊抓著提包,人已經直挺挺地跪倒在地,然後歪向一邊。
周圍埋伏的六個鬼子兵愣住了兩秒。
“敵襲!”一個軍曹率先反應過來,壓低聲音吼道。六個鬼子迅速壓低身體,槍口指向四周黑暗。月光下,兩具屍體躺在血泊中,那個牛皮提包就落在小澤手邊。
軍曹做了個手勢,兩個鬼子兵匍匐向前,朝提包靠近。夜靜得可怕,隻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吠。第一個鬼子兵的手指觸到提包皮革時,能看見他吞嚥口水的動作。
突然——
“轟隆!”
提包爆炸了,火光瞬間撕裂夜幕。爆炸的衝擊波將兩個鬼子兵炸成了碎片,血肉混著軍裝布片如雨般灑落。另外四個離得稍遠的鬼子被氣浪掀翻,其中兩人當場昏迷,剩下的兩人掙紮著爬起來,耳朵裡流出鮮血。
“有埋伏!撤退!”軍曹嘶吼道,聲音因為恐懼而變調。
三百米外,一處廢棄的二層木樓上,韓璐緩緩收起了手中的狙擊步槍。月光透過破損的窗欞,照在她白淨俊秀的臉上。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像潛伏的豹子。
“解決了兩個,炸了六個。”她低聲自語,聲音平靜得可怕。
她原本可以繼續開槍,把剩下的四個鬼子全部消滅。扳機上的手指微微收緊,又慢慢鬆開。
“不能這麼草率,”韓璐自言自語,“打草驚蛇就壞了大事。”
她透過瞄準鏡觀察著城門口的混亂。剩下的鬼子兵像無頭蒼蠅一樣四散奔逃,有人朝空中胡亂開槍,有人躲在殘牆後瑟瑟發抖。幾個鬼子試圖尋找襲擊者的位置,用手電筒的光束掃過周圍的建築,但韓璐所在的位置隱蔽得極好。
韓璐慢慢退後,將狙擊槍拆解裝進一個破布袋裡。她的動作精準而迅速,每一個部件都放在特定的位置。裝好後,她像貓一樣悄無聲息地溜下樓,融入夜色之中。
與此同時,在離城門溝三條街外的一條石板路上,一個鬼子兵正快步走著。他叫鬆本一郎,手裡提著一個和小澤那個一模一樣的牛皮提包。他的腳步匆忙,時不時回頭張望,額頭上全是冷汗。
“必須趕快把這個交給司令官閣下,”鬆本心裡想著,嘴唇因為緊張而顫抖,“剛纔城門那邊的爆炸聲……小澤君恐怕已經……”
他突然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起來。街邊的店鋪早已關門,整條街空蕩蕩的,隻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在石板路上迴響。
就在他經過一個巷口時——
“哎喲!”
鬆本被什麼東西絆倒了,整個人向前撲去,手裡的提包脫手飛出,落在三步外。他狼狽地爬起來,膝蓋磕破了,軍褲上滲出血跡。
“誰?!”他怒吼著拔出手槍。
巷子陰影裡,一個人搖搖晃晃地走出來。月光下,能看出這是個身材瘦小的男人,小眼睛,尖下巴,穿著一件破爛不堪的棉襖,上麵滿是油汙和補丁。他手裡拿著一個酒壺,渾身散發著劣質燒酒的氣味。
“太君,太君!”乞丐用帶著濃重口音的中國話喊道,搖搖晃晃地走近,“對不住,對不住!我喝多了,冇看見您……”
他湊得太近了,鬆本能聞到他身上的酸臭味,嫌惡地後退一步:“滾開!支那豬!”
“太君,行行好,給口飯吃吧,”乞丐卻纏了上來,伸出臟兮兮的手,“我已經三天冇吃飯了,再給點酒錢……”
鬆本的耐心耗儘了。他抬起軍靴,狠狠踹在乞丐的肚子上:“八嘎!滾!”
乞丐慘叫一聲,蜷縮在地上呻吟。鬆本不再看他,快步走過去撿起提包,檢查了一下鎖釦完好,這才鬆了口氣。他惡狠狠地瞪了地上的乞丐一眼,轉身快步離開,消失在街道儘頭。
巷子口,乞丐慢慢從地上爬起來。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小眼睛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李三從懷裡掏出剛纔從鬆本提包裡摸出來的檔案,快速翻看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從另一條路迅速離開,動作敏捷,哪裡還有半分醉態。
日軍臨時驛站在城西的一處大宅院裡。鬆本氣喘籲籲地跑進院子時,裡麵已經聚集了七八個鬼子兵,都是從城門溝爆炸中倖存下來的。
“鬆本!你拿到了嗎?”一箇中尉急切地迎上來。
鬆本舉起提包,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拿到了,中尉!我差點也遇到襲擊,但幸不辱命!”
中尉一把搶過提包,迫不及待地開啟鎖釦。周圍的鬼子兵都圍了上來,眼睛緊盯著那個提包。鬆本擦著額頭上的汗,臉上露出期待的表情——這份功勞足夠他升一級了。
提包開啟了。
中尉的手僵住了。他的表情從期待變成困惑,再變成震驚,最後化為狂怒。
“這……這是什麼?”他顫抖著手,從提包裡掏出一遝紙。
不是什麼軍事地圖,也不是什麼機密檔案,而是一疊從舊報紙上剪下來的字塊,胡亂粘在白紙上,拚出幾個歪歪扭扭的漢字:“日本鬼子,滾回家去!”
鬆本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不……不可能!我明明檢查過……”
“八嘎!”中尉反手一個耳光,把鬆本打得踉蹌後退,“你這個蠢貨!你被耍了!”
鬆本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中尉饒命!饒命啊!一定是那個乞丐,那個乞丐……”
“來人!”中尉根本不聽解釋,臉氣得扭曲,“把這個廢物給我押下去,軍法處置!”
兩個衛兵上前,粗暴地將鬆本拖走。鬆本的求饒聲在院子裡迴盪,漸漸遠去。中尉狠狠地將那疊“檔案”摔在地上,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三天後,長沙日軍司令部。
阿南司令官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張薄薄的信紙。他的臉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陰沉,眼睛下麵的陰影很重,顯然已經很久冇有好好休息了。
辦公室裡站著幾個高階軍官,個個神情緊張,大氣不敢出。
許久,阿南放下信紙,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即使隻有這一條訊息被我得到,”他緩緩開口,聲音嘶啞,“那也是我從薛老虎那裡虎口拔牙,弄來的。”
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道狠厲的光:“薛老虎以為他能守住長沙?做夢!”
阿南站起身,走到牆上的地圖前,手指重重戳在長沙的位置上:“按照這個情報做最後準備。三天,我給你們三天時間!”
他轉過身,掃視著在場的每一個軍官:“三天之內,一定要把長沙城拿下來。傳我命令——”
阿南的聲音突然提高,像一把刀劈開空氣:
“火攻長沙!我要讓這座城,變成薛老虎的焚屍爐!”
軍官們齊刷刷立正:“哈依!”
窗外,夜色如墨。長沙城在沉睡中,還不知道一場煉獄之火即將降臨。而在城市的某個角落,李三和韓璐正潛伏在黑暗中,等待著下一個獵殺時刻。
他們的戰鬥,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