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如墨,僅有遠處零星的燈火在風中搖曳,投下斑駁詭譎的影子。狹窄的巷道裡,隻有田村少佐粗重慌亂的腳步聲和壓抑的喘息聲在迴盪。他身上的軍服早已被冷汗和塵土浸透,原本一絲不苟的頭髮散亂地貼在額前,那雙曾經充滿驕橫與殘忍的眼睛,此刻隻剩下被追獵的驚恐,像一隻被逼到絕境的困獸,隻顧著冇命地向前狂奔,甚至不敢回頭。
李三如同暗夜中的幽靈,悄無聲息地蟄伏在屋簷下的陰影裡。他眯著那雙招牌似的小眼睛,銳利的目光如同盯住獵物的鷹隼,緊緊鎖死在田村狼狽的背影上。看著這昔日作威作福、手上沾滿同胞鮮血的侵略者如今這般亡命模樣,他嘴角不易察覺地微微牽動,露出一絲混合著鄙夷與快意的冰冷弧度。
就在田村衝過一道高牆下的拐角,以為暫時獲得喘息之機時,李三動了!他雙足猛地發力,身形如一隻蓄勢已久的獵豹驟然躍起,足尖在斑駁的牆麵上輕點數下,借力騰空。夜色中,隻見他身體猛地舒展開來,竟在空中帶起一陣細微的風聲,完成了兩個令人眼花繚亂的、極其完整的旋轉!這一躍一旋,瀟灑利落,又帶著一種戲謔般的輕蔑,彷彿不是在生死搏殺,而是在戲耍掌中之物。當他雙腳如同釘在地上般,穩穩落在田村正前方時,衣袂甚至還在微微飄動。
田村猝不及防,差點一頭撞上這憑空出現的身影。他猛地刹住腳步,鞋底與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巨大的驚駭讓他心臟幾乎驟停,他猛地抬頭,正對上李三那雙在黑暗中閃爍著寒光的小眼睛。絕望,如同冰水般瞬間澆遍全身,讓他四肢發冷。他知道,今夜已無路可逃。
求生的本能讓他迅速強壓下恐懼,強行挺直了因奔跑而佝僂的腰背,但那微微顫抖的手指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驚惶。他抬起臉,用那雙佈滿血絲、充斥著困獸猶鬥般凶光的眼睛死死盯住李三,試圖用昔日的威嚴掩蓋此刻的狼狽。
李三將田村這番色厲內荏的變化儘收眼底,他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哼,那聲音像是冰碴摩擦,帶著刺骨的寒意。他慢悠悠地開口,每個字都咬得清晰而充滿嘲弄:
“田村,”他歪了歪頭,小眼睛裡滿是戲謔,“冇想到吧?嗯?你這輩子惡貫滿盈,殺人放火,糟蹋了多少好人家,真真是頭頂長瘡、腳底流膿——壞透了!你這號畜生,閻王爺那兒早就掛上號了!今天,活該你走到絕路上,栽在你三爺爺我這手裡。”
他頓了頓,向前逼近半步,聲音陡然轉厲,如同出鞘的寒刃:“我告訴你,田村,今天你他孃的想活命?冇門!窗戶都冇有!甭做你那春秋大夢了!趕緊收拾收拾你那條狗命,受死吧!爺爺我送你回東洋老家!”
這番辱罵字字誅心,像鞭子一樣抽在田村臉上。他臉頰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起來,因極致的屈辱和憤怒而扭曲變形。他猛地深吸一口氣,像是要藉此找回一些“帝**人”的尊嚴,色厲內荏地嘶吼道:
“混蛋!”聲音因激動而尖利,“我是堂堂正正的大日本帝**人!是天皇陛下的勇士!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栽在你這樣一個卑劣的、隻會在暗地裡活動的飛賊草寇手裡!這是對帝國的侮辱!”
他一邊吼著,一邊猛地擺開了一個空手道的起手式,雙拳緊握,前後拉開架勢,彷彿這樣就能找回些許自信,但那雙微微發抖的腿卻出賣了他。“來吧!今天就讓你這無知的鼠輩,見識見識我大日本帝國空手道的厲害!呀啊——!”最後那聲怪叫,更像是為了給自己壯膽。
李三聞言,臉上那冰冷的譏笑反而更加明顯了,甚至帶著幾分懶洋洋的意味。他輕輕活動了一下手腕,頸骨發出輕微的“哢吧”聲,渾身上下透出一股身經百戰、舉重若輕的沉穩與壓迫感。
“行啊,小鬼子,”他語調拖長,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屎殼郎趴鐵軌——愣充大鉚釘!都到這步田地了,還跟三爺爺我這兒擺你那臭架子呢?成,那我倒要睜大眼睛好好瞧瞧,你這‘厲害’的空手道,還能使出什麼驚天地、泣鬼神的絕招。可彆讓三爺爺我……太失望了!”
話音未落,他周身那看似鬆弛的氣息驟然繃緊,如同一張拉滿的強弓,殺氣瞬間瀰漫開來,將田村牢牢鎖定。決死的氛圍,在這狹窄的巷道裡凝固,幾乎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