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百天泉映血霜,忠君之將歸故鄉------------------------------------------,,,一個小人拖著凍了半截的身子,,一點一點地,走向她來時的地方。,全部燒為灰燼,,全成了不流血的屍體。,被死人的腦袋絆倒了,就從死人的身上爬過去,……,臉上最後留下的神情,是驚恐與悲切,,早已被彎刀豁穿了個大窟窿。,緩緩摸上那個不知姓名,卻曾舍了自己半碗米湯的老頭,,都是冰冷的,。,卻是那件被血浸透了大毛領子。,她攥著那張已不再暖和的毛領子,整個人卻是撲倒在地上,
“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她隻是想活著,為什麼她隻是想活著到南邊去,卻依舊麵對著人鬼分離。
那個毛領子是她的,老頭憑什麼護著,若是他不護著,或許死前還能走得痛快些,不至於被那些契丹賊掏穿了身體流血而死……
她纔沒老頭說得那麼偉大,扒死人毛領子就是為了賺錢,騙天泉人就是為了活命,
可總有這些傻人,為自己說話,上自己的當,他們都那麼傻了,老天爺為什麼還不給他們點好運氣。
“天爺啊,難道這世道,真不叫我們活嗎!”
小猴子無力地望向天空,那裡還在緩緩升起初生的太陽,
可人間,早已是煉獄。
在不知嚎了多久,淚流乾了多少,小猴子擦掉了眼淚,用剩下的鋪蓋捲了老頭,給死掉的人們臉上放了片蘆葦葉,
隨後卷著那件已是黑紅色的毛領,緩緩朝中渡橋的方向走去。
她還欠那個天泉人一件袍子的錢,她得去還上。
——
因為扒過很多次死人堆了,小猴子很輕易地就找到了避開契丹人的道路。
此時的中渡橋,從外圍的河道就開始堆死人,一直堆,一直堆,堆到最中心,甚至成了一個小山丘的樣子。
小猴子就從最外圍開始找,把他們一個個掰開,又一個個放回去。
冬日的天越發冷了,她要趕在太陽完全升起前,將天泉人的屍體找到。
可這裡死著這麼多人,憑小猴子一個七歲的孩童,又如何能找到。
一夜寒風,矗立的三百柄刀劍都抹上了厚厚一層血霜,小猴子的手已經麻木了,可她還是堅持不懈地翻找著,哪怕找得她雙手撕爛,哪怕找得她雙目猩紅。
嗚——
契丹人的號角聲吹起來了,很快,他們就會找到這裡。
血霜漸漸消融,藏人的霧氣漸漸散開,
太陽,升起來了。
小猴子望著天,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若能和英雄們一起死在這裡,
她是不是也算好人了。
小猴子緩緩閉上了眼,卻不知雲霧消散,一個雄壯的身軀立在她眼前。
恍然睜目,
卻見一身披金色甲冑,身形魁梧,紅色披風隨風揚到很遠很遠,人卻已死了很久的將士,跪於山丘頂端。
日光照映了他披肝瀝膽的身姿,卻照不儘他深陷埋伏孤軍奮戰的絕唱。
小猴子冇見過他,但小猴子卻清楚地知道他是誰。
是這中渡橋戰場上唯一死去的大將,也是漢人唯一敢與契丹抗衡的首領——王清將軍!
在他身側,是一頂好長好長的陌刀,小猴子認的出那是誰的陌刀。
同為天泉之人,最後的關頭強是他陪著王清將軍戰到了最後一刻。
當爬至山丘下,小猴子掰開壓在一起的契丹人,終於從人堆的底下,掰出了一個血肉模糊的屍體。
天泉這個門派的人糙得很,可他是自己見過的最清秀的,雖然脾氣還是一如既往的臭。
可現在,清秀的臉已變得一片模糊,連他最心愛的陌刀,都隻成了戰場上的棄物。
小猴子費了好大力氣把他拽出來,又將那件黑紅的毛領子披在他背上,最後支著他的肩膀,
“等我把你和王清將軍他們一起埋了,我就不欠你們了。”
對於小猴子這麼小的身體來說,找人難,把他們背到亂葬崗埋起來更難。
於是冇走兩步就摔一下,但她還是堅定地爬起來,然後再摔,然後再爬……
精神可嘉,可現實卻不等她。
很快,一支契丹人的隊伍就從後走了過來,不得已,小猴子隻能先將方青放了下來,而後用周圍的屍體蓋住自己,偷偷瞧著外麵的情況。
契丹人先是繞著場地走了幾圈,尋著是否還有點活口,稍有懷疑,就在胸口上多補幾刀,最後,來到了屍堆的中心。
不好!
小猴子突然想起,剛纔自己躲得匆忙,忘了把毛領子收回來,眼下天泉大哥的屍體上揹著領子,隻怕……
幾個契丹人在看到中心的情況時,徑直走向屍堆的兩端,一個朝著王清將軍的屍體走去,另一個,
則將彎刀舉向了方青的屍體。
不——
在小猴子掙紮著翻出屍堆時,兩隻閃著銀光的橫刀,猛得劈向兩個方向的契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