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火光沖天，水裡藏生------------------------------------------，男人拾起毛領，卻將其隨意了披給一旁的其他流民。，對方就因為這幾句賣慘的話語，不僅放了自己，還給了自己他所有的吃食。，，，。，方青用手仔細摸了摸，然後大手一揮披在小猴子身上。，所以知道那毛落在頭上時，先是有些沉甸甸的，而後就會升起暖意。，一隻粗糙的大手也撫上小猴子的腦袋，，卻見麵前這個高大的男人露出傻氣的笑容，“這件給你了，不用找。”。，，，朝著中渡橋的方向行去，小猴子知道，他是要和王清將軍一起打契丹人了。
入夜寒風凜冽，卻不再如往日般刺骨，
小猴子摸著身上最後這件毛領子，
心裡卻盤算著，有了乾糧，趕明兒就得趕緊南下了，不然……
——
夜半，
肚裡憋尿憋的緊，
小猴子睡眼惺忪得揉了揉眼睛，
耳邊傳來老頭輕微的咳嗽聲，除此之外，營地中靜悄悄一片。
左右熬不到天明瞭，小猴子便趁著月色，摸黑到一旁的蘆葦蕩裡小解。
至於小猴子為何不在營地邊上撒尿，待她脫下褲子蹲在小溪旁，便有了答案。
流民四溢，女娃的身份也許會惹人憐惜討口飯吃，但更多時候卻是會叫賊人起噁心思，
因此這麼多年來，小猴子都是以男娃身份過著。
不過說這些都用不著了，等到了南邊，她想當男，想當女就當女，再不怕有那麼多壞人了。
心裡想著好事，肚子也輕快了許多，
可剛要起身，
肚子又一抽一抽起來，
難道是今晚牛肉吃多了？
小猴子隨手扯了片蘆葦葉子，複將蹲下身來，麵前的小溪潺潺，似乎預兆著一切都會像好的方向發生。
小猴子迷濛著眼，身下慢慢使勁，
在好不容易擠出些乾的，身上也輕快了許多，
身體一輕鬆，就容易注意到一些細枝末節的東西。
空氣裡，似乎傳來了煙氣，
流民營地裡晚上有時會燒火，可是傳這麼遠，得是多大的火啊……
小猴子猛然睜開眼睛，朝營地望去，
倒是也不見火光啊……
小溪依舊潺潺流著，隻不過水流逐漸變得激盪起來，像是被什麼給震的，
突然，小猴子意識到了什麼，
腦袋猛地向後轉，
卻見一片火光沖天映起，甚至有愈燒愈旺之勢，
而震得小溪都顫動的聲音，也在頃刻間放大數倍。
小猴子很清楚，那個方向是，
中渡橋的戰場——
戰爭提前打起來了！
生死攸關之際，小猴子已顧不得肚子痛了，隻用葉子抹了把屁股，拉起褲子就往營地跑。
契丹人隨時都可能出現，大家必須今夜就得逃離！
小猴子撒開了腿地往營地跑，但可怕的是，最開始聽到的那些聲音，已離自己越來越近。
她不敢回頭，隻要不回頭，對方就不會發現自己，
直至，
一塊石頭猛地將她絆倒在地，
垂下的頭從腿間看到對方的身影時，掠過溪流的鐵蹄已將水濺到她身上，
火光中，一柄彎刀直朝著自己腦袋割過來，
幸虧小猴子借力一滾，才堪勘堪躲過那一刀，而這一滾，也讓她和身後那些人打了照麵。
毛皮包裹的盔甲下是粗壯的身體，扯著韁繩的大馬每一蹄都會踏死一個漢人，
是契丹人！
小猴子想過他們跑得快，但冇想到他們會這麼快，
這裡是滹沱的南邊，有中渡橋在前麵頂著，漢人援軍也會走這邊的道過來，契丹人再怎麼從北邊趕也不能這麼快，除非他們……
當小猴子的腦海裡升起這個想法時，她的心也在一瞬間如墜冰窖，
當然，比冰窖來的更快的，是契丹人鋒利的刀刃，而這一次，她無論如何也逃不開了……
嚓——砰
一支長箭射脫了那彎刃，
隨後，陌刀劃過的痕跡猛地劈向幾個契丹人的身體，
當馬長嘶落地，圍繞小猴子的隻剩幾具斷成半截的契丹人屍體。
當心提到嗓子眼時，她也見到了讓自己提到嗓子眼的人，
是那個用全部牛肉買了自己三件毛領的天泉人，
而在他身後，還有好幾位騎著馬快速向中渡橋奔襲的江湖客，
小猴子當然知道他們是誰，
前幾日的流民營地上，他們也都買過自己的毛領子。
隻不過，他們似乎並冇有認出自己，腳下馬蹄飛快，被血浸透了的衣衫昭示著事態的嚴急，
“藏起來！”
這是小猴子最後聽到那個天泉人的一句，當她站起身時，他們隻留下飛速趕往火光裡的背影。
南邊的通路不會再有援軍了，
所以他們這一去，必死無疑。
果然，如小猴子所料，再次騎馬踏過這裡的人，並非漢人的兵馬，而是契丹人的軍士。
他們揮舞著彎刀，高喊著聽不懂的夷語，而此時，中渡橋的方向已成了一片火海。
將士嘶吼聲，百姓哀嚎聲，血流潺潺聲，都在這一夜彙成一曲可怖的悲歌。
小猴子不知道這一夜死了多少人，隻知道那是她生下來見過的最大的火，聽過的最可怕的聲音。
會用木頭鳥的人飛起來了，但很多又被擊落，散成一朵朵煙火；
能治病的大夫親自上了戰場，最後和愛喝酒的俠士們死在了一處；
還有一群嘴裡愛咬文嚼字的，也都死在了那裡；
但死的最多的，是那些個愛穿大毛領子的人，隻不過這一次，他們都冇有穿毛領子，
一柄柄立在寒風中的陌刀，是小猴子能辨認出來的痕跡。
而這一切，都是小猴子藏在水中親眼所見。
直等到天色發白，等到火光漸熄，等到契丹人的歡呼聲消弭，
等到小猴子口中嚐到的河水，變成了緩緩流動的血腥，
這一戰，終休，
漢人，
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