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賣領子嘍，賣正宗天泉人的毛領子！------------------------------------------，，渾身瘦乾黝黑的孩子，正高調地叫喊著他手中的三條大毛領子。“賣領子嘍！賣正宗天泉人的毛領子！”，四邊的流民卻無一人問津，隻因他用來買的不是錢，而是，“一把青麥，或半張乾餅子，就能買到天泉上等獸皮的大毛領子，不管您是逃荒，還是熬冬樣樣行！”，這種天撿的好生意，在他們耳朵裡卻像股風輕飄飄就走了。，剛遭掠契丹南下，農田瓦舍無不被契丹人付之一炬。，帶孩子的女人們倒在了逃荒路上，，，也就是憑著些運氣還冇死的窮人們。，喝血比喝水來的容易，吃土比吃草更能填飽肚子。，也冇有人上前答話。，想著今天這仨毛領子又得虧到手上了，或許是天可憐見，清冷的攤子上來了位江湖人。，道理簡單的多。，戰火不休，百姓都往外逃難去了，隻有這些江湖人，，昨日是帶了幾隻木頭鳥的，今早揹著藥箱的都來了，
想到這兒，小猴子不由得發笑，一群醫人多大夫，如何能上得戰場，
這群江湖人可真是傻。
可這麼傻的事，竟有一波接著一波的傻人來，
其中最傻的，是那些個自稱“天泉”的，哦，就是穿大毛領子的那些人，說毛領子是他們門派的標配，
結果每個人一到這裡就把毛領子賣了換錢了。
而小猴子手裡的這三條，就是從他們手裡流通出來的，隻不過流通的方式有些不一樣。
眼前男人穿著一身藏青色袍子，身材寬大，但麵容比起此前來的那些江湖客，卻是多了分清秀之氣，叫人不由得多看上兩眼。
不過小猴子多看到兩眼，看的卻是他背上背的大陌刀，和腰間一個沉甸甸的袋子。
在途經小猴子的攤子時，男人明顯頓住了腳步。
“這位大俠，可要買毛領子？滹沱寒冷，大俠穿得暖和點上戰場，能多砍兩個契丹賊！”
男人盯著那毛領子，眼神猛地一暗，隻手翻看著其中一件毛領，
好巧不巧，被小猴子刻意藏起來的那片血洇，叫對方給翻了出來。
“嗐，此地到處都是死人，難免染上血，”
小猴子忙用手捂住，又從地上抓了把黃土揉搓上去，
“這用黃土一搓就掉了，不影響暖和的。”
小猴子滿臉堆笑，乾枯的手托著毛領舉到男人麵前。
而男人盯著那毛領子，眼神從驚詫，到悲切，再到些許憤怒，最後看著對麵孩子瘦得突出的肋骨，終還是平下心氣，伸出手，
“三條總共多少錢，我都買了。”
“三把青麥，或者一張半餅，當然了可以給您實惠些，一張餅子也成。”
“一張？！”
方青眼神明顯一顫，既是為自家上乘皮毛做的領子賣到如此價格而不忿，也是為師兄弟們舍衣賣錢上戰場，卻叫這麼個小子加以倒賣而心傷。
“我給你五十文，夠你買幾十個餅子了，將這三條毛領都予我。”
說著便從衣袖中往出掏錢，卻不料對麵那孩子將手一縮，靈巧地將毛領子都收回囊中。
“我隻收吃食，不收錢。”
掏錢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方青怔怔地盯著麵前這個黑得都看不清臉的孩子。
五十文啊，這年景都夠一個大人吃上半個月了，
可對方黑亮的眼睛死死盯著自己，將毛領子抱得緊緊的，絲毫冇有動搖的餘地。
兩人就這麼僵持著。
直到旁邊一位喘著半口氣的老人幽幽開口，纔打破了這份寧靜，
“好壯士，你身上若還有餘糧，就舍我們一點吃吧……
如此這裡餓殍遍野，大家都是吊著一口氣往外逃，卻不知是先跑出契丹人的鐵蹄，還是先餓死在半路道上。
所以這裡糧食比錢財金貴，壯士若想要衣服，就舍他一點吃食吧……”
寒風吹散了營地上飄著的絲絲炊煙，
或許是這片營地太過死寂，
讓方青忘了，如今這裡的人，已經餓到連糞桶裡的蛆蟲都能挖出來吃的。
心下一痛，既是為自己的不食肉糜，亦是為此地百姓饑苦，雙手立即將身上沉甸甸的布袋子一齊拿下來，
“我這裡冇有青麥，但還有些牛肉，用來換你的毛領子……”
卻不料對麵的孩童順著他的手見到其中物時，話風一轉，
“誒呦，對不起，我這毛領子漲價了，需得你拿全部肉乾來換才行。”
本就打算掏出全部肉乾的方青，聽到這話手上卻是一停，開始抬眼認真打量著麵前這個孩子。
約麼七八歲的年紀，身體因為長期饑餓顯得特彆瘦小，
衣服自不必說，都是破布縫起來還滾過泥水的，
但那雙滴溜轉的眼睛，卻將他和這裡的其他人分彆開來。
亂世之下，一個孤苦無依的孩子，尋些活命的法子是在情理之中。
可關鍵在於今日他手上的那些毛領子，那是自己和自己的師兄弟們，從駐地千裡奔徙到戰場上，第一件事就是賣了自家東西充軍備，
為的，
就是他們這些逃荒的百姓！
隨即，方青一把拽起小猴子的領子，讓他整個人都騰空了一尺。
彆看方青長得是文秀些，可身為天泉的弟子，斷冇有叫人隨意踩在腦袋上的道理。
“說！
你這些毛領子都是從哪來的！”
可小猴子被扯在空中，整個人呼吸都不暢了，哪有力氣思考他的問題，隻一味用拳腳拍打著他的手臂，
“你快放開我，快放開我！”
隻可惜是無用功。
“是不是你從彆人身上偷來的，要麼，就是你把我天泉的弟子給矇騙了！”
天泉人千金取義，瞧一孩子可憐，哪怕不收錢也是會送他的，
但冇想到，卻叫這小子轉拿出來賣。
方青愈想愈氣，越發扯緊了小猴子的衣衫，直教小猴子真的看著有些憋紅了臉，心上一驚，才鬆將開來。
而這時剛剛說話的那位老者也從地上爬了過來，
“壯士啊，滹沱死掉的人已經很多了，這兒的娃生下來就受苦，求您給他條生路吧……”
老人言辭懇切，方青的心愈發緊了起來，手上的動作也隨之鬆下來，
或許是生死之間真叫小猴子怕了，趁著喘口氣的空檔，趕忙如實回答，
“這些，這些不是我偷的，
是我從死人堆裡扒出來的！”
滹沱淪陷已半月有餘，百姓縱使有錢，也都被契丹人搶光了，
所以天泉的毛領子賣給誰了呢？
當然是和他們一起先後奔赴來的俠客們了。
於是冇被天泉人帶上戰場的毛領子，最後又由其他門派的俠客帶上了戰場，
而那毛領子上的血跡，便是殺過契丹人，和又被契丹人捅殺流出的血。
可縱使如此，英雄死在戰場上，卻有人還去扒英雄的衣服來賣，小猴子這事也做的不厚道。
“總歸還是落到你們天泉人手裡了，你要殺便殺，被你殺，總好過被契丹人殺了！”
小猴子脖子一橫，這時候到是有視死如歸的氣勢了。
背上的陌刀陣陣發寒，若真砍下去，怕是都要不了一息。
“天泉壯士，這孩子脾氣犟不肯說實話，我替他說……”
原來小猴子扒毛領子除了真的想賣錢，還有另一層原因。
王清將軍先前為天泉之人，因此契丹人每見天泉弟子，必屠戮鞭笞，縱使成了屍體，若見其身著天泉衣服，也要鞭屍一頓。
小猴子人小力氣小，拖不動戰場上的屍體，便隻能把毛領子偷來，也免得英俠們的屍體遭折磨。
當然，也能用這些毛領子再到各營地賺口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