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影站在殿中,抬頭看向太後。
太後容貌依舊端莊,隻是眉間添了幾分疲色。她打量著顧清影,緩緩放下茶杯。
“是,王爺托我把東西送到娘娘手中。”
顧清影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雙手遞上前。
宮女接過,送到太後麵前。
太後拆開油紙,裡麵露出一本泛黃的賬冊。她翻開幾頁,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就是李家的賬本?”
“正是。”
顧清影回道。
“上麵記錄了李家這些年受賄的明細,還有與朝中官員勾結的往來。最重要的是,裡麵有新帝即位前收受的賄賂,數目不小。”
太後合上賬本,閉了閉眼。
“哀家早該想到,李家倒得這麼快,景辰不會隻是燒個宅子就算了。”
她抬頭看向顧清影。
“這東西你是怎麼拿到的?”
顧清影低聲答道。
“王爺派人在李家火起前潛入庫房,把賬本偷了出來。李家當時亂成一團,根本顧不上清點東西。”
太後點點頭。
“這孩子倒是越來越有章法了。”
她把賬本放在膝上,沉吟片刻。
“你知道這東西意味著什麼嗎?”
顧清影抿了抿唇。
“娘娘是想說,這本賬冊若是公開,新帝的名聲會徹底毀了?”
太後搖頭。
“不隻是名聲。”
她抬手指了指殿外。
“如今朝野上下都在看著新帝。他剛即位不久,根基不穩,若是再爆出受賄的醜聞,朝臣會怎麼想?百姓會怎麼想?”
顧清影心裡明白。
太後這是在擔心天下動盪。
“可娘娘若是不用這本賬冊,新帝隻會越來越肆無忌憚。他燒了李家,下一步就是要對付王爺。”
太後歎了口氣。
“哀家何嘗不知?可如今局勢複雜,稍有不慎,就會引發更大的亂子。”
她抬頭看向顧清影。
“你跟景辰說,這本賬冊哀家收下了。至於怎麼用,哀家自有主張。讓他在煙雲城好好待著,彆再生事。”
顧清影心裡一緊。
太後這話聽著是在保護蕭景辰,實則是讓他退一步。
可蕭景辰若是退了,新帝隻會得寸進尺。
她正想開口,殿外突然傳來腳步聲。
一個太監匆匆走進來,跪在太後麵前。
“娘娘,不好了!皇上派錦衣衛把順天府的案卷全部封了,還下令徹查李家舊案。”
太後臉色一變。
“他這是要做什麼?”
太監顫聲道。
“奴才聽說,皇上懷疑李家失火是有人故意縱火,要把幕後之人揪出來。”
顧清影心裡咯噔一下。
新帝這是要把矛頭指向蕭景辰。
太後站起身,冷聲道。
“他瘋了不成?李家的火是天災,哪來的**?”
太監低著頭不敢接話。
太後在殿中來回踱步,臉色陰沉。
“傳哀家的旨意,讓皇上來慈寧宮一趟。”
太監應聲退下。
顧清影站在原地,手心已經滲出汗來。
新帝若是來了,她該怎麼辦?
太後回頭看向她。
“你先在偏殿等著,彆讓人看見。”
顧清影點頭,跟著宮女走進偏殿。
偏殿裡擺著幾張軟榻,角落裡放著香爐,熏香的味道瀰漫在空氣中。
顧清影坐在榻上,豎起耳朵聽外麵的動靜。
不一會兒,殿外傳來腳步聲。
新帝的聲音響起。
“皇祖母召朕來,可是有什麼要緊事?”
太後冷哼一聲。
“你還知道有要緊事?哀家倒要問問你,李家的案子,你到底想查出什麼?”
新帝愣了一下。
“皇祖母這話是什麼意思?李家失火,朕身為君主,自然要查清真相。”
太後拍了拍桌子。
“真相?你要的是真相,還是要找個替罪羊?”
新帝臉色一僵。
“皇祖母這話說得重了。朕隻是想還李家一個公道。”
太後冷笑。
“李家貪贓枉法,作惡多端,早該被抄家了。如今燒了宅子,也算是天道有眼。你若是非要查,查出來的隻會是他們自己的罪證。”
新帝咬了咬牙。
“可朕聽說,李家的賬本不見了。這分明是有人提前下手,朕不能坐視不管。”
太後眯起眼。
“賬本?你想要賬本?”
她從袖中掏出那本賬冊,扔到新帝麵前。
“哀家這裡就有一本,你要不要看看?”
新帝臉色刷地白了。
他彎腰撿起賬本,翻開幾頁,手指都在發抖。
“這……這是從哪來的?”
太後淡淡道。
“哀家自有辦法拿到。你若是想查,就把這本賬冊公之於眾。到時候朝野上下都會知道,你即位前收了多少銀子。”
新帝猛地抬頭。
“皇祖母這是在威脅朕?”
太後冷笑。
“哀家隻是提醒你,有些事,不是你想查就能查的。”
新帝握緊賬本,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朕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氣,勉強平複情緒。
“既然皇祖母這麼說,朕就不查了。隻是……”
他頓了頓,抬頭看向太後。
“蕭景辰在煙雲城的所作所為,皇祖母也該管管了。他如今手握重兵,又在地方上翻雲覆雨,朕擔心他會生出彆的心思。”
太後冷哼。
“景辰是哀家看著長大的,他什麼性子,哀家比你清楚。你若是信不過他,那是你自己多心。”
新帝咬牙。
“可他畢竟不是皇室中人,朕總要防著點。”
太後拍了拍扶手。
“防?你要怎麼防?派人去煙雲城盯著他?還是直接把他召回京城,關起來?”
新帝語塞。
太後站起身,走到他麵前。
“哀家警告你,景辰是先帝臨終前托付給哀家的人。你若是敢對他下手,哀家第一個不答應。”
新帝低下頭,咬牙切齒。
“朕明白了。”
他轉身離開,背影透著幾分狼狽。
太後站在殿中,臉色這才稍稍緩和。
她走到偏殿門口,掀開簾子。
“出來吧。”
顧清影走出來,躬身行禮。
太後襬擺手。
“你都聽見了?”
顧清影點頭。
“娘娘這是保住了王爺,可新帝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太後歎了口氣。
“哀家當然知道。可如今也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看向顧清影。
“你回去告訴景辰,讓他最近低調些,彆再惹事。哀家會幫他看著朝中的動靜。”
顧清影應聲。
“娘娘放心,我一定把話帶到。”
太後點點頭,揮手讓她退下。
顧清影離開慈寧宮,心裡卻更加不安。
新帝雖然暫時收手,可他對蕭景辰的忌憚隻會越來越深。
她必須儘快回煙雲城,把這些事告訴蕭景辰。
走出宮門,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顧清影裹緊鬥篷,低頭往前走。
剛走到街角,突然有人從暗處竄出來,攔住了她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