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站在顧清影桌前,上下打量著她。
顧清影心跳如擂?drum,但麵上仍舊垂著頭,筷子穩穩夾起一塊鹹菜送進嘴裡,咀嚼時還發出輕微的聲響。
“抬起頭來。”錦衣衛冷聲道。
顧清影慢吞吞抬起臉,露出一張塗滿黑灰的臉。她眨巴著眼睛,做出一副畏懼的樣子。
“大人找小的有事?”她聲音粗糙,帶著幾分鄉野氣息。
錦衣衛皺了皺眉。“你是哪裡人?”
“小的是煙雲城外的,來京城販些茶葉布匹。”顧清影低聲回答,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粗布衣角,演得極為自然。
錦衣衛盯著她看了片刻,轉身走向其他桌。
顧清影鬆了口氣,繼續埋頭吃飯。但她餘光始終注意著那群錦衣衛的動向。
為首的中年男子顯然不甘心,又走回櫃檯,從懷中掏出一張畫像。
“掌櫃的,仔細瞧瞧,有冇有見過這個女人?”
掌櫃的湊近看了看,搖頭。“冇見過,這位姑娘長得挺俊的,要是來過,小的肯定有印象。”
中年男子冷哼一聲,把畫像收起來。
“都給我仔細搜!彆放過任何可疑的人!”
手下錦衣衛在客棧裡四處檢視,有幾個甚至走上二樓,挨個房間敲門檢查。
顧清影心裡暗暗叫苦。她本想吃完飯就走,現在看來是走不了了。
正想著,一個錦衣衛突然走到她麵前,伸手要掀她的帽子。
顧清影嚇得往後一縮。“大人這是作甚?”
錦衣衛不理她,直接扯下她頭上的鬥笠。
帽子落地,露出顧清影那張沾滿黑灰的臉。她頭髮隨意挽著,幾縷碎髮淩亂地垂在額前。
錦衣衛仔細端詳了片刻,搖搖頭走開了。
顧清影撿起鬥笠,重新戴上。手心全是汗。
就在這時,門外又進來一個人。
那人穿著青衫,腰間掛著玉佩,看起來像是個富家公子。他一進門,就朝掌櫃的招手。
“來壺好茶,再來幾個拿手菜。”
聲音清朗,帶著幾分閒適。
掌櫃的連忙應聲,招呼小二上茶。
青衫男子掃了眼客棧,目光在顧清影身上停了停,隨即走到她對麵的桌子坐下。
顧清影心裡警惕起來。這人看她的眼神,不太對勁。
青衫男子坐下後,也不說話,隻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著。
錦衣衛們在客棧裡搜了一圈,冇什麼發現,為首的中年男子有些不耐煩。
“走,去下一家!”
一行人呼啦啦地出了門。
客棧裡的氣氛這才鬆弛下來。
顧清影放下筷子,準備結賬離開。
剛站起身,對麵那青衫男子突然開口。
“姑娘這麼急著走,是不是心裡有鬼?”
顧清影身子一僵,轉頭看去。
青衫男子笑眯眯地看著她。“在下觀察姑娘許久,發現姑娘雖然裝得挺像,但手上那繭子可不是做生意的人該有的。”
顧清影心裡一沉。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練劍多年,虎口處留下了薄繭。她化妝時隻顧著臉,倒忘了這個細節。
“不知公子想說什麼?”顧清影壓低聲音問。
青衫男子站起身,走到她麵前。
“在下隻是好奇,錦衣衛滿城抓人,姑娘卻裝成商人混在商隊裡,這是要去哪兒?”
顧清影握緊拳頭。“與你何乾?”
青衫男子笑了。“自然有乾係。在下也是要去京城的,路上遇到有趣的人,總想結個伴。”
顧清影盯著他,試圖從他臉上看出端倪。
這人到底是誰?是新帝的人,還是另有目的?
就在兩人僵持時,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顧清影心裡一跳,快步走到窗邊往外看。
隻見一隊錦衣衛騎著馬從街上疾馳而過,為首的正是剛纔那箇中年男子。
他們似乎接到了什麼訊息,朝著鎮子另一頭趕去。
顧清影鬆了口氣。看來他們找到了彆的線索。
她轉身準備離開,青衫男子卻攔在她麵前。
“姑娘還冇回答在下的問題。”
顧清影冷笑。“我不認識你,也不想認識你。讓開。”
青衫男子搖搖頭。“姑娘這脾氣,跟在下認識的一個人倒是挺像的。”
顧清影心裡警鈴大作。“你認識誰?”
青衫男子湊近她,壓低聲音。“攝政王府的人。”
顧清影瞳孔一縮,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青衫男子笑了。“看來在下猜對了。姑娘是攝政王的人。”
顧清影咬了咬牙。這人到底什麼來路?
“你到底是誰?”她沉聲問。
青衫男子拱了拱手。“在下姓陸,單名一個衍字。受人之托,在此等候姑娘。”
陸衍?
顧清影腦子裡飛快轉著。她冇聽說過這個名字。
“誰讓你來的?”
陸衍笑了。“王爺。”
顧清影愣住了。蕭景辰?
她盯著陸衍,試圖分辨真假。
陸衍從懷裡掏出一塊玉佩,遞給她。
顧清影接過來一看,玉佩上刻著一個“辰”字,正是蕭景辰的信物。
她心裡鬆了口氣,但還是警惕地問。“王爺讓你來做什麼?”
陸衍收起玉佩。“保護姑娘安全進京。王爺早料到新帝會在路上設伏,所以提前安排了在下在此等候。”
顧清影這才放下心來。
“那接下來怎麼辦?”她問。
陸衍往窗外看了看。“錦衣衛剛纔接到訊息,說有人在鎮子東邊發現可疑女子,他們已經去追了。這是王爺安排的障眼法,姑娘現在可以安全離開。”
顧清影點點頭。“多謝。”
陸衍擺擺手。“姑娘客氣了。不過在下有個提議,姑娘不妨聽聽。”
“什麼提議?”
“姑娘一路上還會遇到不少盤查,不如跟在下一起走。在下有官府的路引,可以幫姑娘遮掩身份。”
顧清影想了想,點頭答應。
兩人結了賬,走出客棧。
陸衍的馬車停在門口,車伕正在餵馬。
“上車吧。”陸衍說。
顧清影看了看他的馬車,又看了看自己那輛簡陋的商隊馬車,猶豫了一下,還是跟著上了陸衍的車。
車伕趕起馬車,緩緩駛出小鎮。
車廂裡,顧清影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
陸衍坐在對麵,笑著說。“姑娘不必這麼戒備,在下真是王爺的人。”
顧清影睜開眼。“我信你。隻是在想彆的事。”
“想什麼?”
“想新帝為什麼這麼急著要抓我。”顧清影說。
陸衍笑了。“這還不明白?姑娘手裡有賬本,那可是能扳倒新帝的證據。他不急纔怪。”
顧清影點點頭。“也是。”
馬車繼續往前走,路上又遇到幾處盤查。
但有了陸衍的路引,錦衣衛隻是例行檢查,並未為難他們。
顧清影心裡暗暗感激蕭景辰的周密安排。
三天後,馬車終於進了京城。
顧清影掀開車簾,看著熟悉的街道,心裡百感交集。
她已經離開京城很久了。這次回來,不知道會是什麼結局。
陸衍在城門處下了車。“姑娘接下來自己小心,在下就送到這裡了。”
顧清影點點頭。“多謝你一路相助。”
陸衍笑了。“姑娘客氣。王爺吩咐過,一定要保護姑娘安全到達。在下隻是完成任務罷了。”
說完,他轉身離開。
顧清影站在街頭,深吸一口氣。
現在最重要的,是把賬本送到太後手裡。
她整理了一下衣裳,朝著皇宮方向走去。
皇宮門口,守衛森嚴。
顧清影走到側門,掏出蕭景辰給她的玉佩,遞給守門的太監。
“煩請通報太後孃娘,就說故人求見。”
太監接過玉佩看了看,臉色一變。
“姑娘稍等。”他轉身進了宮。
不一會兒,太監走出來,恭敬地說。“姑娘請跟奴纔來。”
顧清影跟著他穿過迴廊,來到太後的寢宮。
宮女掀開簾子,顧清影走了進去。
太後坐在榻上,正在喝茶。她抬頭看見顧清影,放下茶杯。
“你是景辰派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