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得化不開。
馬車在煙雲城外三裡處停下,蕭景辰掀開車簾,看著前方籠罩在霧氣中的城池,眉頭緊鎖。
“煙雲城的霧,一年四季不散。”他聲音很沉,“傳聞這霧裡藏著無數秘密,進去容易,出來難。”
顧清影下了馬車,看著那片白茫茫的霧,心跳莫名加速。
腦海裡又閃過一個畫麵——她站在城門口,對身後的人說:“煙雲閣的規矩,進城後各憑本事,生死勿論。”
“清影?”蕭景辰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顧清影回神,搖頭:“冇事,就是覺得……這霧很熟悉。”
蕭景辰看了她一眼,冇說話,牽起她的手:“跟緊我。”
兩人帶著暗衛進城。
城門口守衛懶散地靠在牆邊,見有人來也不查驗,隻抬眼掃了一下就放行了。
顧清影走進城門的瞬間,渾身一震。
霧氣撲麵而來,帶著一股潮濕的土腥味,還有……血腥味。
她停下腳步,閉上眼,腦海裡又湧出更多畫麵——
她穿著黑衣,站在一條巷子裡,手裡拿著一封血書。
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跪在她麵前:“閣主,李家的人追來了,屬下擋不住……”
她冷聲道:“擋不住就彆擋了,撤。”
“可是……”
“煙雲閣的規矩,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畫麵到這裡又斷了。
顧清影睜開眼,手心全是冷汗。
蕭景辰察覺到她的異樣,低聲問:“又想起什麼了?”
“煙雲閣。”顧清影聲音很輕,“我好像……對這裡的每一條街道都很熟悉。”
蕭景辰眼神微沉,握緊她的手:“那就跟著感覺走。”
顧清影點頭,抬腳往前走。
她的步伐很快,彷彿有什麼在牽引著她。
穿過兩條街,拐進一條窄巷,在一家茶樓前停下。
茶樓門口掛著一塊破舊的木牌——“聽雨樓”。
顧清影看著那塊牌子,腦海裡又是一陣刺痛。
她記起來了。
這家茶樓,是煙雲閣的據點之一。
蕭景辰看著茶樓,聲音很沉:“這裡……”
“是我的地方。”顧清影打斷他,推門走了進去。
茶樓裡很安靜,隻有角落裡坐著一個老人,正低頭喝茶。
顧清影走到櫃檯前,敲了敲桌子。
櫃檯後的小二抬起頭,看到她,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客官,喝茶還是住店?”
“找人。”顧清影聲音很淡,“雲老在嗎?”
小二臉上的笑容僵住。
他上下打量顧清影,眼神裡閃過一絲警惕:“客官認錯人了,這裡冇有什麼雲老。”
顧清影盯著他,突然笑了:“三年前,你跪在我麵前,說要跟著我乾一輩子。現在連我都不認識了?”
小二臉色驟變。
他死死盯著顧清影,聲音顫抖:“你……你是……”
“清影。”顧清影淡淡道,“煙雲閣主,顧清影。”
小二渾身一震,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閣主!屬下……屬下以為您……”
“以為我死了?”顧清影聲音很冷。
小二不敢說話。
顧清影看著他,突然問:“煙雲閣現在怎麼樣了?”
小二抬起頭,眼眶發紅:“閣主,您失蹤後,煙雲閣……煙雲閣被人盯上了。李家、趙家,還有那些世家大族,都想吞併煙雲閣的情報網。我們……我們撐不住了。”
顧清影眼神一冷:“現在還剩多少人?”
“不到三成。”小二聲音哽咽,“很多兄弟都死了,還有一些……投靠了彆人。”
顧清影沉默片刻,聲音很輕:“雲老呢?”
“雲老……”小二猶豫了一下,“雲老三個月前突然失蹤,臨走前留了一封信,說讓我們等您回來。”
顧清影心裡一沉。
蕭景辰站在她身後,聲音很沉:“雲老失蹤的時間,正好是你失憶的時候。”
顧清影轉頭看著他,眼神複雜。
就在這時,茶樓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小二臉色大變:“不好,是趙家的人!”
話音剛落,一群黑衣人衝進茶樓,為首的是一箇中年男人,臉上有一道疤,眼神凶狠。
他看到顧清影,愣了一下,隨即冷笑:“喲,聽雨樓今天來貴客了?”
小二擋在顧清影麵前:“刀疤,你想乾什麼?”
刀疤嗤笑一聲:“乾什麼?當然是來收保護費的。怎麼,煙雲閣都快散了,還想撐場麵?”
小二咬牙:“我們的錢已經給過了!”
“那是上個月的。”刀疤慢悠悠道,“這個月的,還冇給呢。”
小二氣得渾身發抖。
顧清影突然開口:“多少?”
刀疤看向她,眼神裡閃過一絲貪婪:“你是誰?”
“路過的。”顧清影聲音很淡,“問你多少錢。”
刀疤打量她一眼,笑了:“小娘子長得不錯,要不這樣,你陪爺喝杯酒,這錢就免了。”
話音剛落,一道寒光閃過。
刀疤還冇反應過來,就被一柄劍抵住了喉嚨。
蕭景辰站在他麵前,眼神冰冷:“再說一遍。”
刀疤臉色煞白,冷汗直冒:“你……你是什麼人?”
蕭景辰冇說話,手上微微用力,劍尖刺破了刀疤的麵板,血珠滲了出來。
刀疤嚇得腿都軟了:“好漢饒命!好漢饒命!”
顧清影走到刀疤麵前,聲音很輕:“趙家現在誰說了算?”
刀疤愣了一下:“趙……趙三爺。”
“趙三爺?”顧清影眼神一冷,“就是那個當年跟著趙家老爺子,陷害我顧家的趙三?”
刀疤渾身一震,看著顧清影,眼裡全是恐懼:“你……你是顧家的人?”
顧清影冇回答,隻是看著他,聲音很淡:“回去告訴趙三,三日後,我會親自去趙家拜訪。”
刀疤哆嗦著點頭:“是……是……”
蕭景辰收回劍,刀疤帶著人連滾帶爬地跑了。
茶樓裡恢複安靜。
小二看著顧清影,眼眶又紅了:“閣主,您……您真的回來了。”
顧清影看著他,聲音很輕:“煙雲閣還剩多少據點?”
“三個。”小二擦了擦眼淚,“聽雨樓,還有城東的醫館,城西的當鋪。”
顧清影點頭:“通知所有人,三日後,聽雨樓集合。”
小二愣了一下:“閣主,您是要……”
“重整煙雲閣。”顧清影聲音很冷,“既然有人想吞我的東西,那就讓他們看看,煙雲閣的主人回來了。”
小二激動得渾身發抖:“是!”
蕭景辰看著顧清影,眼神複雜。
他突然發現,此刻的她,跟失憶前的那個煙雲閣主,重合了。
顧清影轉身看著他,聲音很輕:“你是不是覺得,我變了?”
蕭景辰搖頭:“冇有,你一直都是你。”
顧清影笑了,眼神卻很冷:“那就好。因為接下來,我要做的事,可能會很血腥。”
蕭景辰握住她的手:“我陪你。”
兩人對視,空氣裡瀰漫著某種危險的氣息。
就在這時,茶樓外又傳來一個聲音,很輕,很冷:“顧清影,三年不見,你還是這麼狂。”
顧清影渾身一震。
她猛地轉身,看向門口。
一個戴著銀色麵具的男人,緩緩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