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夜色中穿過幾條小巷,停在一座破敗的宅院前。
顧清影掀開車簾,看著眼前斑駁的朱漆大門,心裡湧起說不出的感覺。
七年了。
上次來這裡,還是父親出事前的那箇中秋。
“就是這裡?”蕭景辰跳下馬車,打量著周圍。
宅子不大,但能看出當年的氣派。隻是如今門前雜草叢生,牆頭爬滿藤蔓,顯得格外荒涼。
顧清影點點頭,從懷裡掏出那把鑰匙。
銅鎖已經生鏽,她用了好大勁才把門推開。
吱呀一聲,木門發出刺耳的響聲。
院子裡更是淒涼,落葉堆了厚厚一層,踩上去沙沙作響。月光灑下來,把破碎的影子投在地上。
蕭景辰揮手示意暗衛守在外麵,自己跟著顧清影往裡走。
“當年顧家出事後,這宅子就被查封了。”顧清影的聲音很輕,“後來不知怎麼,就這麼荒廢了。”
她穿過前院,徑直往後麵走。
蕭景辰冇說話,隻是緊跟在她身後。
兩人來到一間書房前。
門已經壞了,半掩著。顧清影推開門,裡麵撲麵而來一股黴味。
她掏出火摺子,點燃了桌上的燭台。
微弱的燭光照亮房間,能看到滿屋的狼藉。書架倒了,書籍散落一地,牆上的字畫也被撕得七零八落。
“當年抄家的人來過。”顧清影蹲下來,撿起地上一本發黃的書,“翻得夠仔細。”
蕭景辰環顧四周:“你父親留下的東西,會在這?”
“不在這。”顧清影站起來,走到書架旁邊,“在那。”
她伸手按了按牆上一塊鬆動的磚。
哢噠一聲。
書架後麵露出一道暗門。
蕭景辰挑眉:“機關?”
“父親當年做這個,本說是藏些重要文書。”顧清影推開暗門,“冇想到真派上用場了。”
暗門後是一條窄窄的通道,隻能容一人通過。
兩人一前一後進去,走了約莫十來步,前麵豁然開朗。
這是個密室,不大,但佈置得很精緻。四周擺著書架,中間放著一張桌子,桌上整整齊齊擺著筆墨紙硯。
顧清影走到桌前,拿起桌上一個木盒。
盒子上了鎖。
她拿出那把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轉。
哢嚓。
盒子開啟了。
裡麵是一遝文書,最上麵壓著一封信。
顧清影拿起信,認出了父親的字跡。
“清影吾兒親啟。”
她深吸一口氣,展開信紙。
燭光搖曳,父親的字跡在紙上跳動。
“吾兒見信如見麵。為父寫此信時,已料到家中將有大禍。此番若你能看到這封信,說明為父已不在人世。”
“顧家世代為官,清白傳家。然朝堂險惡,人心難測。為父手中有份賬本,記錄了這些年朝中諸位大人的往來賬目,其中不乏貪墨之徒。本想將此事上稟聖上,不想卻成了禍根。”
“那些人必不會放過顧家。為父已將賬本藏好,待你長大,自會取出。但切記,此物不可輕易示人,否則必招殺身之禍。”
“李承恩、趙文卓、錢誌遠……這些人都是同謀。但他們背後還有人,此人位高權重,為父至今未查出。吾兒若有心,定要小心行事。”
“最後,為父要告訴你一件事。煙雲秘錄並非傳說,它確實存在。而顧家祖上,正是秘錄的守護者之一。”
“秘錄記載的,是大炎王朝的國運與皇室隱秘。若此物落入奸人之手,天下必將大亂。為父已將秘錄的位置隱藏在賬本之中,你需仔細推敲。”
“吾兒,為父此生最大的遺憾,便是未能看你長大成人。望你珍重,莫要衝動。仇可以報,但命隻有一條。”
“父字。”
信紙在顧清影手中輕輕顫抖。
她閉上眼睛,深呼吸幾次,才把情緒壓下去。
“賬本在這?”蕭景辰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顧清影點頭,從盒子裡拿出那遝文書。
最上麵是一本泛黃的冊子,翻開第一頁,密密麻麻記滿了字。
都是些賬目往來,日期、人名、金額、事由,記得清清楚楚。
她一頁頁翻過去,越看臉色越沉。
“李承恩、趙文卓、錢誌遠……”她念著這些名字,“還有這個,戶部尚書王大人,工部侍郎劉大人……”
蕭景辰湊過來看,眉頭越皺越緊。
“這些人貪墨的銀兩,加起來何止千萬兩。”
顧清影翻到最後一頁,突然停下。
上麵隻有一行字,字跡潦草,像是匆忙寫下的。
“真正的主使,姓蕭。”
蕭景辰的呼吸頓了頓。
顧清影抬起頭,兩人對視。
“姓蕭的王爺,不少。”她緩緩開口,“但這些年一直在朝堂上呼風喚雨的,隻有一個。”
“蕭文淵。”蕭景辰吐出這個名字。
“你三叔。”
房間裡安靜下來。
燭火劈啪作響。
半晌,蕭景辰纔開口:“當年父皇駕崩,諸王爭儲。蕭文淵本是最有希望的,卻在關鍵時刻突然退出。”
“為什麼?”
“他說身體不好,不堪重負。”蕭景辰冷笑,“但誰都知道,他隻是在等時機。”
顧清影把賬本收好:“所以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佈局。拉攏朝臣,聚斂錢財,培養勢力。”
“而你父親,恰好撞破了他的計劃。”
“不止。”顧清影又拿起盒子裡另一張紙,“你看這個。”
紙上畫著一張簡圖,像是某個地方的佈局。
旁邊寫著幾行小字:“煙雲秘錄藏於煙雲城地下密室,入口在城北古塔之下。需三把鑰匙同時開啟,缺一不可。”
“三把鑰匙?”蕭景辰皺眉,“你手裡這把?”
“是其中之一。”顧清影把鑰匙舉起來,對著燭光仔細看,“父親在信裡說,他是守護者之一。那另外兩把鑰匙,應該在另外兩個守護者手裡。”
“會是誰?”
顧清影沉思片刻:“父親生前最信任的,除了我娘,就是兩個老友。一個是兵部侍郎陳大人,另一個是翰林院編修張大人。”
“陳大人三年前病逝,張大人兩年前告老還鄉。”蕭景辰接話,“如果你父親真把鑰匙托付給他們……”
“那就得去找張大人。”顧清影把東西收好,“但在此之前,我們得先確認一件事。”
“什麼?”
“蕭文淵到底知不知道煙雲秘錄的位置。”顧清影轉身往外走,“如果他知道,為什麼這麼多年都冇動手?如果他不知道,那他現在在找什麼?”
兩人走出密室,顧清影仔細把暗門關好。
剛回到院子裡,暗衛突然從外麵衝進來。
“王爺,不好了!”
蕭景辰臉色一變:“怎麼?”
“李府出事了!李承恩在去大理寺的路上,被人劫走了!”
顧清影猛地回頭:“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半個時辰前。”暗衛單膝跪地,“屬下失職,請王爺責罰。”
蕭景辰冇說話,轉頭看向顧清影。
顧清影咬了咬牙:“走,回去看看。”
兩人匆匆趕回城裡,到李府時,那裡已經圍滿了人。
大理寺的官差正在勘查現場,地上躺著幾具屍體,都是護送李承恩的官兵。
“怎麼回事?”蕭景辰走過去,沉聲問。
一個官差連忙行禮:“回王爺,劫匪人數不多,但個個身手了得。我們的人根本擋不住,眨眼功夫就把李承恩帶走了。”
“往哪個方向?”
“城北。”
城北。
顧清影和蕭景辰對視一眼。
“煙雲城。”兩人異口同聲。
蕭景辰立刻下令:“傳令下去,封鎖城門,任何人不得出城!另外派人去城北追,務必找到李承恩!”
“是!”
顧清影卻皺起眉頭。
不對。
劫走李承恩的人,為什麼要往城北走?
如果是要滅口,直接殺了不就行了?何必費這麼大勁帶走?
除非……
“他們需要李承恩活著。”她突然開口。
蕭景辰看著她:“什麼意思?”
“李承恩手裡還有東西,或者他知道什麼秘密,對方必須得到。”顧清影快速分析,“所以不能殺他,至少現在不能。”
“你是說……”
“蕭文淵需要他。”顧清影的語氣變得凝重,“需要他指認某些人,或者交出某樣東西。”
話音剛落,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著火了!著火了!”
兩人回頭看去,隻見城南方向升起濃濃黑煙,火光沖天。
“那是……”蕭景辰臉色大變,“刑部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