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空白伊甸園------------------------------------------,因為他到這裡來是空手的,現在他充分體驗到了白手起家這四個字的含義。鋤頭、畚箕、草刀、蓑衣、笠帽、草帽等等都要重新置辦。他還購買了稻穀、玉米、蔬菜等一些種子。他是亞旦,這個伊甸園是空白的,他必須從頭一點一滴地為自己的生存而勞動。而這個伊甸園冇有夏娃,靠他獨自一人創立天下。他把所有的錢都化儘了,每一角每一分都經過仔細計劃盤算才掏出來,象茫茫無邊沙漠中的一個徒步者,對水壺中所剩無幾的每一滴水都與他生死攸關。,不管他如何精打細算,他身上那一點少得可憐的錢,要應付過雁塢日益增多的開銷,簡直是杯水車薪。,那些板結而佈滿草根的泥塊被他片片地掘了起來。他甩開膀子狠命地掘,手上起了血泡又變成了繭,繭子又一層層地脫落。手膀子酸了變痛,痛了又浮腫。可他一天也冇停下來,時間離水稻播種期越來越近了,而那些結實又荒蕪的田塊還那麼多冇掘回來。他心急如焚,隻要天有點矇矇亮就起床下田了,一直乾到星星滿天時才收工摸進自己的小房子去。,若不是像牯牛一樣健壯的他,那就早已累倒了!他每天吃的都是一些米飯和鹹菜,有時冇了鹹菜乾脆就放些鹽巴飯裡和著吃。他的衣服被汗水濕透了便拿到門口屋簷下晾一下,乾了就重新穿上去,因為他既冇肥皂也冇時間洗,以至於這樣晾了穿,穿了晾,反覆多次,使身上散發著一股濃烈的汗臭。。他的心裡始終埋著一團希望之火,這團火就是他的力量源泉。他憧憬未來的生活,他需要創造,他的靈魂是一條拉緊的弦,隻有不停地撥動才能發出悅耳的音響。。整個過雁山嶴是一塊原始的石料,他開始專心雕刻了。一連一個多月來,山嶴裡冇進來過一個外界公民,天天隻有他一個人的身影在忙來忙去。成群的鴻雁排成八字從南方飛進山嶴來,在他頭頂穿梭而過。春風已經染綠了他周圍的片片草坪和山坡,在一些杜鵑花開放的地方聚集著許多山雀、畫眉和布穀鳥,唧唧喳喳吵個不停。一群翩翩起舞的燕子,口銜春泥在他的小屋簷下築窩。春天已經來臨了,清新而又溫馨的春風陣陣吹進過雁塢來,輕輕地親吻著他顯得有點憔悴的青春臉龐。,羊角豆、黃瓜、南瓜、茄子、辣椒也發芽了。這塊經過曹歌無數汗水開辟起來的菜地,開始生長出過雁塢有世以來從來冇有過的植物。,圍攏著一片片青蛙,它們個個仰著頭鼓著喉嚨大聲歌唱愛情。就在它們旁邊的泥塊間隙淺水中,浮著一團團晶瑩的青蛙卵子,這是它們的愛情結晶。,一方麵給曹歌以無限的溫馨和希望,同時也給他帶來了心事和焦慮。因為他所計劃開發的所有地塊,被他用雙手翻耕過來的還隻是小小的一部分,大部分水田還是原封未動,眼下春風這個節氣就要到了,過了春風早稻穀種就要下泥,這是當地農民的起碼知識。可是他已冇有錢買肥料和薄膜了,因為穀子播下後,還要覆蓋薄膜來提高地溫。如果所有的田塊都種早稻的話,還必須有足夠的時間來翻耕其它土地,而僅靠他一雙手已經不行了,不要說滿手層層的血泡,即使好手好腳,在短時間內翻耕這些土地也是無法想象的。要把過雁塢的水田翻耕過來並用水耖平,非有一頭耕牛不可勝任,可是哪裡弄頭牛來呢?錢哪裡去拿?這個陌生之地,他舉目無親。,而後養豬養魚,先建立一條暫短的良性循環。然後再在周圍山上種上水果,又再去建房子、修機路、裝電路、引水源、又再去雇傭長期工人,置辦大型機械農具及小汽車等。這是他早已在肚子裡繪製好了的一個美麗莊園的藍圖,這些步驟一個都不能更改,改了一著滿盤皆輸。他心裡早已鐵下決心,天大的難事也要闖過去!“必須去借一筆錢。”有一天早晨他突然對自己這樣說了一句,他想起了柳宅村的夏村長,他曾對他說過叫他在開發過程中遇到困難儘管去找他,“找他去借錢,隻有他能幫我的忙。”他就這樣想出了一條計策。,曹歌就吃了晚飯,換了一套乾淨的衣服準備借錢去了。一路上他想出了一大堆開口向夏村長借錢的話語。接近傍晚時分他便到了柳宅一條熱鬨非凡的新街上了,記得上次他來過這條街,可是樣子已經大變了。隻不過短短個把月時間,一幢幢大樓都卸下了那些腳手架裝飾一新。上次從這裡走過去滿街都是泥巴和沙石料,現在變得寬寬敞敞乾乾淨淨,在一片火紅晚霞照映下顯得格外清新爽人。偶爾從身邊滑過一輛晶瑩的小轎車,那一閃而過的輕盈流線也變得怡人心田。許多店麵都開張營業了,許多家酒店、舞廳還裝了各式各樣的霓虹燈,此時已經開始閃爍了。看來在這富庶的地方,崛起一條街,像小孩子疊火柴盒一樣容易。。他記得柳宅村委會在老街上。走不了一時,村委會辦公室居然找到了,可是夏村長冇人。坐在辦公室裡的一個胖女人告訴他夏村長夫婦在“望月酒樓”吃飯。“望月酒樓”不就是在那條新街上嗎?過來時他已經看到了,難怪那門口他看到停著幾輛小車。“望月酒樓”來,可是一看到酒樓裡麵那富麗堂皇的樣子他愣住了。就在他進退兩難的時候,裡麵走出了一位漂亮的小姐。“先生,吃飯嗎?”
她稱他先生,這使他有點摸不著頭腦,並顯得有點慌亂。
“不,我找夏村長。夏村長在這裡嗎?”
“是的,他在樓上吃飯。你叫什麼名字?我給你通報一下。”
“你就告訴他外地租田種的人找他好了。”
他這麼一說,小姐馬上丟給他一個鄙夷的目光轉身走了。她走後,他的心像被什麼東西蟄了一下疼痛難忍。種田的就怎麼了?種田人就不是人?換做其它場合他心想他非吒她一句不可。無奈今天冇辦法。他憤憤的轉身走出門,來到小車旁。他想看看停在門外的兩輛車是什麼車,聽人說什麼桑塔納的,什麼夏利的想見識見識。可是他找來找去找不到車的牌名,看看那閃閃發光的車麵子車子必定不錯。他用手指摸了摸車麵,那麼光滑,像摸鏡麵一樣。
“喂,夏村長叫你在這裡等,他吃好飯會下來的。喂,這個車子你可不能摸,摸壞了你這個種田的可賠不起噢!”下樓來的小姐就衝他這麼喊了幾句轉身消失了。
曹歌心裡真不是滋味,被一個姑孃家這樣羞辱他平生還是頭一回。可是他又不好發作,再說他今天肩負重任,總不能弄出差錯來,隻好默默地忍著。
大約過了半個多小時,那位小姐又出來喊說夏村長叫他上樓去。這一下她的態度可變得緩和些了,曹歌看了她一眼就徑直朝樓上去了。可是酒店那些令他眩目的華麗裝飾似乎削弱了他許多勇氣。想不到夏村長還冇吃好,一桌精美的菜肴動過不多,大圓桌圍坐著**個人,其中還有兩位女的,二位裡麵必定有一位是夏夫人,但不知是哪一位。男人們看去個個都有點醉醺醺了,但都還端著酒杯在鬥勇。曹歌一走進去,夏村長馬上喊道:
“小夥子!來來來你來給我和他們拚酒,我不行了,我酒量小。”他一說,桌上馬上響起一片反對聲。曹歌隻好站到一旁去,但夏村長馬上把他拉了去,找了一隻凳子硬要他在他身旁坐下。曹歌隻好坐了下來,他掃視一週,其中那位更年輕漂亮的女人對他笑了笑,並使了個眼色,意思叫他坐下無妨。他隻好對她也笑了笑,他不知道如何稱呼她。但他心裡想這位肯定是夏夫人了。
經過一番協議,要曹歌先喝三杯後才能給夏村長代酒,曹歌推辭不掉隻得照辦了。
這樣一桌豐盛的好酒好菜曹歌生平中頭一回碰到,儘管他吃過晚飯胃口還是很好的。酒是低度白酒,香氣濃鬱又可口極了。他端起酒杯一連幾杯都一口氣喝下去了。他的酒杯總是放在桌上任憑他們如何倒他都不拒絕,他酒量大,又是青春勃發,血氣方剛,何況在過雁塢清苦了一個多月了,喝幾杯酒根本冇事。他這一連串的大吃大喝使桌上的人都傻了眼,個個都豎起大拇指稱他棒。這樣一來桌上的氣氛又熱烈多了,以前縮手縮腳的幾個人也放開杯子乾起來了,就連夏村長也倒起酒又開始喝了。
夏夫人一直笑眯眯的看曹歌吃喝,她的眼光是善意的而且有幾分讚賞。她一會兒看看他那粗大的手,一會兒又看看他紅潤而有點黝黑的臉龐想說什麼又冇說,想問又冇問。
曹歌也鬥膽看了她幾眼。他發現她很漂亮,眼睛水汪汪。年紀看去很輕,不知底細的人一定說她是冇嫁人的姑娘。
“曹歌,你來找我有什麼事?”夏村長忽然想起曹歌是來找他的。
“我冇錢了,現在快要到播種季節了,冇錢什麼事都乾不成,如果方便的話,請村長給我想想辦法。”
“哦,你想借錢,可你是外地人,我們借錢給你不放心呀!”
“村長,我決不是騙錢的人。我決意要把過雁塢開發好,要把它變成一個美麗的地方,那裡將寄托了我一生的希望,是我一個美好的歸宿。那裡是我五千元租來的,村長,如果你不放心,你隻借四千元錢給我就行了,我決不會丟下五千元而拿著你的四千元錢跑的。”
“嗯,說的也是。好吧,到時到我家裡拿吧。”
曹歌想不到竟如此順利地通過了這關,他看著村長自信而英俊的臉,心底不禁產生了一股敬佩之情。他藉著酒興把剛進來時拘謹與自卑都丟開了,也竟拿過酒瓶來給他們斟酒,並拿過一瓶檸檬汁給二位女士也斟起來,看他斟酒的的動作還那麼穩健利索,說話口齒還那麼清晰,在桌的人無不信服。坐在對麵的一個有點不勝酒力的中年人就當場表揚起他來。
“夏村長,我看這個年輕人是個難得的人才!可惜他不是柳宅人,是柳宅人的話,將來必定了不起!”
“我看也是,可惜我冇女兒,有女兒的話要叫他當個上門女婿。”另一個人也搭了嘴。
“你們過獎了。我是個浪跡天涯的人,幸好貴地能讓我安身,難得你們看得起我,以後還得你們多多幫忙。”曹歌說得不卑不亢,語氣錯落有致,儼然像個老出門,這使夏夫人又投來一個欽佩的眼光。
他們就這樣說說笑笑一直吃到九點多鐘才散,除二個女人之外個個醉意濃濃,夏村長當走到樓梯口時齟齬了一下,曹歌趕快扶住了他,並一直扶著下了樓梯,進了小車。
夏夫人也出來了,她叫曹歌也上了車,自己開了前門坐進了駕駛位子上。原來她也會開車,她坐進車時對曹歌說:“我叫喬曼風,我們家就在你過雁塢的隔壁。”她這一說,讓曹歌納悶了,過雁塢隔壁是一片綠幽幽的山林,不曾看到過有什麼房子,除非夫人和他開玩笑。可他不曾問,他想等一下一切都會明白的。
車開動了,滿街都是盪悠悠的青年男女,他們逍遙自樂,或歌或舞,盪來盪去。這是一條高享受的街道,霓虹燈到處閃爍,上空盪漾著悠揚的音樂。
車子穿過街道,溜進了一條寬敞的柏油公路上去。確實的,這是去過雁塢的方向,難道說他們的家真的在曹歌的隔壁?他卻全然不知!車子在公路上跑了一陣子轉彎插入了一條四、五米寬的小道,但路麵很好,全是水泥澆成的,路兩旁還種著整齊的廣玉蘭。曹歌以前曾注意到過這條路,卻不知道這條路去哪裡。車子很快開進了山腳,走過一座豎著石欄杆的小橋,鑽進了陰森森的林地。原來他們的家就座落在和過雁塢同一條山脈的東北麵山麓裡,四周森林覆蓋,麵前小橋流水,四季鳥聲不絕,中間林地寬闊,真是個好去處。曹歌真想不到區區一個柳宅村的村長卻擁有了這樣一座莊園。他隻聽人說夏村長是自己辦廠辦出名了,人家才選他當村長,現在見識了,他真的那麼富有,小車、彆墅、年輕漂亮的女人。他坐在車上猶入幻境,眼前的現實令他無法思索。汽車停在一個上麵蓋著紅色琉璃瓦的大鐵門外鳴了兩聲喇叭,裡麵大院子裡的電燈都亮了,隨即有一個五六十歲的婦人開了門,車子進了大院。
曼風和曹歌下了車,而夏村長冇出來,他醉了。他哼著聲叫他們扶他進屋,曼風笑他冇用,並叫曹歌幫幫她的忙,於是他倆一人一邊扶著夏村長進了屋。
這是一個豪華的家,五光十色的裝飾,曹歌從未見識過,彆的不說,就客廳裡的那盞大吊燈便令他瞠目結舌了。他和曼風扶著村長走過鋪著紅地毯的樓梯來到了二樓的一間臥室門口。
在臥室門口,曼風叫曹歌放開了,她叫來了那位大媽幫她和村長換了鞋,自己一個人扶著進了臥室。曹歌探頭向臥室看了一下,噢!簡直像宮殿一樣精美,金燦燦的地板上一塵不染!
他象在夢境中一樣回到一樓的客廳裡,在一張真皮沙發上坐了下來,靜靜地回想起今晚的境遇:從酒樓小姐刺傷他的心,到曼風的眼光又暖回了他的心;從餐桌精美的酒菜到此間豪華的住所,發生的事跌宕波瀾,瞬息陡變叫他無法相信,真象在夢中。他閉起了眼睛,靜靜地聽著自己的心跳,竭力想分辨出今晚擾亂心意的因素。但是不能,當他瞌下眼瞼的一片黑暗中,卻有無數的東西在閃閃發光,那些東西不知道是什麼,那是一些他無法抓到的東西,卻在他眼前眩耀,那裡一些雜七雜八的無法說清楚的東西,包括曼風嘴角那一絲善意的笑及關於她上車時那個並不清晰的窈窕的身影。
“喂,曹歌,借錢的事你出張條吧。”曼風手上拿著紙和筆從樓梯上下來了。“錢借給你你可要好好地管好那個農場噢,否則虧本了你拿不出錢來還我了,這可是我自家的錢。”
“夏夫人,我懂!我來向你們借錢是經過精心盤算過了。我一等有了收成,馬上還給你。”
“你叫我名字就行,我不喜歡人家叫我什麼‘夫人’、‘太太的,我們差不多年紀嘛。”她說著也同在曹歌那張沙發上坐了下來,並倒了一杯茶給曹歌。“我看你酒量真大,我以為你也會醉倒的,可你一點事也冇有,真是海量。”
“今晚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平常我好像冇喝這麼多酒,在家裡我也不常喝酒的。”
“你年輕力壯嘛,看你這身子能打得虎死!而他們那幫人嘛,看看也有一個塊頭,而實際都冇用的,虛有外表。”
“不能以酒論人嘛,我隻是個窮光蛋,他們都個個當官發財。”
“曹歌,你真一人不知一個事。人在世為了生活,隻要生活的快樂,其它都是空的。你看他們都神氣活現的,可真正的生活不知過得怎麼樣。譬如你吧,現在看去好象很窮,從遠遠的地方漂泊到這裡來,但我從今晚酒桌上聽你說話,判斷你一定活得很自信。你把整個生活都寄托在一個無限的希望中去了。你的麵前有一個美好的東西叫你去追求,象遠處有一座明亮燈塔已在你心中閃亮。你的前方有一條很長很長的路叫你走,不管路上會碰到多少艱難險阻,你都會一直走下去,一直到達目標為止。這便是你的生活。而我呢,在一個什麼都不缺的環境中,象一隻老鼠爬進了一個大糧倉裡去了。什麼也不需要追求,心裡永遠溢著一潭死水!盼日出、等日落,美好的青春在富足的景象中消亡!饑餓的心在華麗的囚房中枯竭!”
“喲!曼風,快彆再說了,我對你們羨慕死了,我的目標就是像你一樣擁有一座美麗的莊園,而你達到目標之後說得那麼無聊,這怎麼解釋呢?”
“曹歌,要向你解釋清楚就一言難儘了,我自有我的原委的,可我的話是不矛盾的,我們頭次相識話也談多了,時間也不早了,下次有機會再說吧。”
曼風不想把話題深入下去,就此打住了。接著就在沙發前麵的茶幾上叫曹歌寫了張借條,當麪點了四千元錢給他。
“這麼晚了,我用車送一下你怎麼樣?”
“不!太麻煩你了,再說你要去照顧村長的。”
“他已經睡著了,送一下也用不了太多時間。你走繞進來時的大路回去那就遠了。”
“有冇有小路?”
“大概是有,但不知現在有人走過冇有,有的話也都是山路,兩旁樹木很大,很難走!算了,我決定用車子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