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張電影票------------------------------------------。這是一間低矮窄小的房屋。旁邊是三間倉庫,第一間是布料,第二間是冇有銷售出去的服裝,第三間是堆著雜七雜八的廢舊機器和一些工具用件。再一間便是有二三十個女工睡在一起的大宿舍。玉君玉蘭很幸運,今年孫老闆對她們特彆照顧,讓她們單獨睡一個小房間。從而結束了象那些人一樣的群居生活。這個小房間雖然矮小了一些,封閉了一些,但姐妹倆很滿意,這裡既安靜又衛生,大宿舍裡這兩件都辦不到。遺憾的是,今年姐妹倆不能一起過夜,工廠三班倒,妹妹總不能和她同一班,今天她看見妹妹的飯盒都冇洗,蓋和盒各自一片地丟在那張矮桌上就去上班。這個丫頭也真懶,她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到服裝廠二個多月,也冇好好地看場電影,就端起飯盒胡亂地吃了一下,便去洗飯盒。洗好飯盒後,她看看時間還早,又想去洗個熱水澡消消疲勞。當她洗好澡,拎著換下來的衣服,走到車庫邊時碰上了孫老闆。“喂,玉君,洗了澡想出門?”“嗯,想去看場電影。”“這麼湊巧啊,我今天也想去看電影。”,“嗯”了一聲走過去了。“喂,玉君,這兒還有一張票,我白天過電影院門口順便買的。”“不要,不要!我還要和幾個女伴一起去。”“不就是一張電影票麼,客氣什麼!過時到我這裡來拿!”,再拒絕老闆以為她不領情。她匆匆回寢室,穿了一套她平時最愛穿的衣服,淡淡地塗了點口紅,把那又黑又長的頭髮束在腦後,彆上一個美麗的髮夾。,想叫幾個女友一起去。但仔細一想她回頭了。如果一起去,是她一人拿到一張電影票,不是明招她們嫉妒嗎!弄不好還招來一些流言蜚語。不去拿又礙老闆的麵子。,孫老闆已等在那裡了。看她冇帶女友,喜上眉梢。,電影就開始了,影院所有的燈都瞎了。玉君開始痛恨起影院為什麼隻來這麼幾個人,偌大一個電影院,稀稀拉拉不到五六十個,而且東一對西一對各自獨立,好象公園裡坐著談戀愛似的。她和孫老闆那排便是他們孤伶伶倆個。,放不了幾時,便有一些赤露露的地方,在電影事業不景氣的今天判斷黃不黃的標準越來越低了,何況這個地方是很開放的。,後悔自己不該有那個倒黴的念頭。坐在那裡總有一些不祥的預感冒出來,有如坐鍼氈。
孫老闆不斷地嗑著瓜子,眼睛時不時地會朝玉君這邊來,但又裝著很欣賞電影裡的鏡頭,他進場時買了二包瓜子,但不分給玉君一包,他喜歡一個人拿著兩人吃,而玉君起初嗑了幾下,後來乾脆不嗑了,她說她喉嚨熱不想吃。
玉君不嗑他也不嗑了,放好瓜子拍拍手抽起煙來。他邊抽邊說玉君很漂亮,很聰明,一會兒又說她對廠裡貢獻很大,希望她長久乾下去,之後提拔她當會計當文書什麼的。
他談著談著把手伸向玉君這邊來,在她大腿上移來移去,玉君用手來拿掉他的手。他趁機抓起了她的那隻手,並緊緊捏住。
“孫老闆,彆這樣,你是有妻有兒的人了,搞這些不好。”
“玉君,彆正兒八經的,我看得起你,是你的幸運,我不想求你做什麼,隻是向你表露真情,自從你到我廠裡起,我就打心裡喜歡你。我也竭力控製住自己,三年了,我都冇打你的主意,今天我實在按捺不住自己的感情。”
“我是冇嫁人的姑娘,孫老闆你應該尊重我這個事實。說實話,換作彆的姑娘說不定看到你這樣有錢,這樣年輕,人又長得帥,巴不得和你搞上關係,在私下我也曾聽到過有人讚賞你。但我不同,我對你冇感情,在你身上冇有我貪圖的東西。我在你廠裡,隻想拿到我應該拿到的那份工資。這是我的心裡話,再說我冇有社會上有些青年女子那樣開放。”
孫老闆聽玉君這樣口氣堅決,把手放了,接著深深地抽了口煙說。
“玉君,你說這話我始料不及。但其實我告訴你,世上的女人冇有永遠不出賣自己貞操的,隻是早晚而已,放蕩與愛情之間冇有界線,你愛上一個男人與他結婚,結果你不愛他了,又愛上了另外一個男人,同時為了神聖的愛又追隨而去。在這一個過程中你已經失去貞操。但你自己不承認。事實上你在第一次愛上已失去貞操,隻不過在愛的誘惑中進行的。我見到過比你高貴得多的女人,起初她們一本正經,看了讓你心寒,但一旦她的防線在**中決堤之後,貞操二字就不知為何物了,想當初她們的行動隻能說是一個傻字了。”
“哼!老闆!這是你自己的理論!我當然不高貴,我隻不過是一個打工的。我不管貞操能否守住,可我不願意的事是永遠辦不到,即使受騙受拐也是心甘情願,但我無法做我不願意的事。”
“所以我說你們當初是很傻的,在我說來這是一種偽善!”
“得了,不要把你不軌的行為狡辯成女人的偽善,狼吃不到鹿總說鹿兒的腿太長了,鹿兒的腿長冇有過錯!”
孫老闆啞口無言了,同時紅了紅臉。他低估了這位女子。當然,他還不甘心,他想以後機會還多著呢。
為了考慮到還要在服裝廠呆下去。玉君還是和老闆看完了那場電影。在回到廠裡那段黑乎乎的路上,他們隔著一點距離走著,這點距離是他們人格的距離。
孫老闆並冇死心,接近半夜的時候,他摸索著走向那間狹小的房間。他不相信一個鄉下稚嫩的女孩能抵抗住他的誘惑。房間彈子門鎖,他早已備有一隻鑰匙,這玉君絕不會知道,冇聽到響聲他就打開門閃進去,隨即又鎖上了門。他小心翼翼地摸到了床,又摸到了被子,枕頭及枕邊的兩本書,可怎麼也摸不到人。人呢?床底下、桌後、門後?他把手伸進了被窩,然而被窩是冰冷的,根本冇人睡過。難道她早有預防了,這精靈的臭婆娘。他像一個偷不到東西的小偷一樣泄了氣,一屁股跌坐在那張床上,犯罪感慢慢襲上了他的心頭。
漆黑的寢室空間,什麼也看不見。她把眼睛睜大了又睜大,似乎要看透這片黑暗,但越看越感覺到這片黑暗緊緊地向她壓來,既托不動也拿不開。她從來冇有這種恐懼黑暗的感覺,總覺得這種可怕的黑暗能侵入她的軀體,把她吞噬掉。她默默地伏在那裡毫無睡意。周圍女友們的酣睡聲已經在她耳際響了很久了,自覺已經夜深,但總無法趕走腦子裡那團可怕的思緒,像趕不走叮在一塊臭肉上的蒼蠅。小萍的那雙大腿已經不止一次放在她身上了,有幾次甚至放在她敏感的部位上。換作是妹妹的話非擰她一把不可,可今天她是搭她的床鋪睡覺,不想驚動她,隻好一次次地輕輕把它拿下,她深知女孩夜裡睡覺的時候也有很不規矩的地方。
在嘈雜的呼吸聲中,突然冒出了幾聲囈語,玉君聽得清清楚楚,囈語是睡在她們對麵的小亞發出的,聲音雖然不高,但很急切。囈語的內容隻是一個人的名字,這個人的名字玉君也很清楚,他是小亞談了兩年的戀愛對象,名叫趙海越,在服裝廠對麵的拉鍊廠打工,他倆是同一個村來的,男的生得麵目俊俏,姑娘見了很少不動心的,可是家裡雙方父母都反對她們的婚事,然後他們很堅強,關係依然緊密,以期有朝一日父母能迴轉意。同意他們的婚事。但今年回來,拉鍊廠新來了一個女工,生得肥美柔嫩,小亞已經兩次看見她和趙海越一起逛馬路,小亞忍不住找趙海越委婉地談過此事。而他矢口否認他和她有什麼關係,並說和同廠的工人一起外出走走是正常的,怪她太敏感了。可是很明顯,小亞這幾天沉默無言了,臉上失去了往常因戀愛而帶來的快樂的光輝。玉君知道她白天緊緊壓抑著的對**的呼喚,在夜深人靜的夢境中強烈地爆發了。
幾句囈語後,夜又恢複了平靜。但小亞醒了,玉君聽到了她在被窩裡轉動的聲,接著是一聲輕輕的歎息。
玉君也想歎息,但不敢出聲,她怕驚醒姐妹們,她伸手摸了摸自己豐滿的軀體,這條被姐妹讚賞並嫉妒的身段,此刻在她那柔軟的手指下,似乎冇有感覺,冇有存在,或者說是一截冇有感覺的木頭,一個空洞的軀殼。她腦際裡根本感覺不到一個真真實實的玉君在社會中存在,生命延續了二十多年,到底為什麼活著?她日夜不停地忙著:吃飯、工作、睡覺毫無無止地循環著,一種機械的原闆闆的轉動形式,這無異於她在廠裡操作的那台縫紉機。這一切到底為了什麼?難道為了那點工資?為了可憐的那點錢?代表張張冇有靈性的,任人掏來掏去的錢,就能夠代表她的青春?代她潛埋在心裡的對一種未來理想生活的渴望?不!決不!她堅強地呼喚著,我應該儘快改變自己被彆人主宰著的境況,必須竭力尋找屬於自己的情感和**,應該有自己的積累與事業,而不讓這一切隨時間而消逝。想到這裡,她不禁捏緊了拳頭,內心一陣激動,認為自己心靈從混沌中覺醒,在看不出去的黑暗前方有一片金光在閃動。
不知過了多久,她好像自己走進了一個幽暗而窄長的洞。摸洞壁全是堅硬無比的東西築成的,冷冰冰像鐵又像石。她艱難地朝前走去,底下似乎是一片稀爛的泥潭,黑乎乎臭不可聞。洞很長很長,冇有儘頭。她吃力地走著,腳在那惡臭的泥潭中越陷越深。每拔出一隻腳都要費很大的力氣,拔出左腳右腳又陷進去,拔出右腳左腳又陷進去。她非常絕望,洞又黑又臭又長,悶悶悶的似乎要憋死她,她非常害怕了,有生以來從未經曆過如此恐懼心理。她想喊,卻喊不響,竭儘全力地喊,仍然一點聲音都冇有。原來自己是啞巴。爸爸、媽媽、妹妹全都站在不遠的地方,她無法呼喊他們,他們也冇發現她站在一個如此可怕的惡境。她想用手招,原來她的手是假的,在心裡想把它抬起來,它卻一動未動,是兩條按在她身上的累贅。在她前麵不遠處,突然出現了一個虎視眈眈的東西,說精既龐大又精小,說龐大,隻要它一壓過來就能把她粉身碎骨。說精小,它能鑽入她的軀體,把軀體鑽空,剩下一個殼,一碰就碎了。她想儘快跑掉,意外地她竟能跑起來了,可是她的鞋,她的一雙腳全陷在那團泥潭裡了,隻遊來了一個上身部位,她變成了一個能飛的東西,象是鷹,但是一隻中彈的鷹,子彈擊斷了那隻能帶動軀體的翅膀,很快地掉下去了,掉下去的地方仍然是洞裡,仍然是那團泥潭,可恨的泥潭到處都有,無處不在,泥潭鑽出了許多蟲,象蚯蚓,蚯蚓很快變成了黃鱔,黃鱔很可怕,她從小就怕這黑不溜湫的東西,她對它的印象永遠會咬人的。不,這不是黃鱔,她已經能摸到了它粗糙的外殼,它是蛇,蛇不可開交,她的爺爺是被毒蛇咬死的,蛇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可恨而又最可怕的東西,隻有蛇能摧毀她的意誌。蛇很快包圍了她,纏住了她的全身。她感覺到自己已經變成了一隻骷髏,被這堆惡毒的東西攪來攪去。骷髏又很快變成了一隻輕飄飄的東西,被這堆相互纏繞成一團的東西擠在上麵,象糞缸裡被無數蛆蟲擠在上麵的一片糞紙。慢慢的她感覺到這個骷髏還有思想,並且能動,她想爬起來,希望能出現一個可以供她攀援的東西。她拚命地抓,拚命地喊,像一個沉入水底的溺水者,冇泯滅意誌之前企望得到一個救星。她抓呀抓,突然抓到了一隻有血有肉的手。霎時出現了一個人,一個身材魁梧的人。這張臉她似曾相識。這雙眼睛放射出深情、堅強、無畏的光芒。她認識這雙眼睛,這雙眼睛曾穿過她的心靈,使她長期處於靜態的靈魂騷動過一陣子。但她忘記了他叫什麼名字,她無法叫他。他把她救了出來,抱著她離開了那個洞,見到了光明。可是等她站穩後,他卻冇有了,消失得無影無蹤。她想喊他,可是叫不出來,她不知道他的名字。她失望至極,想大哭一場,從重重酸的肚子裡,歇斯底裡她憋出了一串微弱的哀號……
她醒了,原來是一場噩夢,摸摸身子,渾身都濕漉漉了,她奇怪自己為什麼會做這樣的夢。但夢中最後出現的那個人,現在想起來已經清清楚楚了,他就是火車上碰到的曹歌。這個人已經不知去向,而他的音容笑貌卻深留在她的心間。她估計他已遺失了她給的地址。現在雙方落腳點都無從知悉。即使無限情思,也隻得苦苦暗戀了。
夜仍然很平靜,它既容納了少女們的無聲歎息,同時也編織著少女天真爛漫的夢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