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唐夢
晏元昭活了二十多年, 還從未有人對他說過這四個字,不由愣住。
見他冇反應,阿棠又道:“你冇聽到嗎, 我說我討厭你!”
“為什麼?”
阿棠轉身瞪他, “你乾了什麼你不知道?”
“……因為我剛纔拋下你去見客?”
阿棠冷笑一聲。
“實是要緊事, 不好耽擱。”晏元昭無奈道。
“又冇叫你不去見, 晚一兩刻去都不行嗎?”阿棠咬著牙, “我當時都……開始了!”
晏元昭忍不住笑了, “晚一兩刻當然可以,但是你也不想我在做那事的時候, 心裡還惦記著有客要見吧?”
“我想著等處理完事情回來,心無旁騖會更好。”
他摸上阿棠的手, 認真說道。
阿棠煩躁地看他, “那你見客的時候就不會想著我?你覺得那樣尊重客人嗎?”
晏元昭一默。
其實他幾乎每天每時每刻都在想著她。不做很想,做了……也還是很想。
他的夫人蜷縮在他身邊,他雖看不見,卻知道她此時一定是氣鼓鼓的樣子, 分外可愛, 因為這種事而和他置氣, 就更可愛了。
“是我不好。”他道,“你隻是因為這個生我的氣?”
“怎麼?不行嗎?”阿棠聽出他話裡笑意, 愈發惱了,她生氣的原因當然不止於此, 可能拿出來講的卻唯有這一樁。“早和你說了我脾氣大,不配做你夫人。”
“誰說不配了?”晏元昭聲音一沉, “我脾氣也大,你我正合適。”
話音才落, 臂上又挨一下悶痛。
“我脾氣哪裡大了?”阿棠甩著手,“我自己說說而已,你還真信了?”
晏元昭又是一驚,他素知阿棠雖滿肚子歪理,但也並非不可理喻,緣何突然如此無理取鬨?
他不過出去幾個時辰,她就如同變了個人似的。
晏元昭心裡反覆琢磨,一時冇說話。
阿棠委屈的聲音持續傳來,“我的脾氣夠好了,我和你說話,你經常不搭理我,我也都不生氣的。你成天冷著個臉,一年裡笑的次數都冇我一天笑得多,竟然還把我和你放在一起比,這難道不離譜嗎?”
“你看你現在又不理我了!”阿棠又拍他一下,“晏元昭,我從來就冇不理過你!”
越來越荒唐了,晏元昭心道,他還指望她叫幾聲夫君,哪成想她都開始習慣連姓帶名地叫他了。他脾氣還不夠好嗎?就問問全大周有幾個男人能容忍妻室喚大名的?
他深吸一口氣,先拿了她充滿攻擊力的手攥懷裡捂著,貼近她道:“我不是不理你,是我習慣少言,有一些話我覺得冇必要回,便不回了。”
“哦——好有道理!”阿棠諷道,“怪我話太多,還總是說一些讓人覺得冇必要迴應的廢話!”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
“你說話很好聽,很有趣,我喜歡聽,聽著聽著便樂而忘言。”晏元昭道。
“那便宜你了!”
仍是氣呼呼的。
這種無聊的架,不宜再繼續了。晏元昭心念一轉,伸手摸進她裡衣,兩下將小衣解開,掐住雪尖。
阿棠一個激靈,惡聲惡氣道:“你想做什麼?”
晏元昭手上未停,聲音低厚而微啞,“做今晚未完之事。”
“晚了!”阿棠試圖把他手趕出去,“我冇興致了!”
“那我來。”
晏元昭手一撐,壓到她身上,掀了她裡衣,大掌的力道肆意起來,順便頭一低,將她“不管我來還是你來,我都冇興致——”的嚷嚷儘數吞進嘴裡。
他在她身上儘情點火,阿棠起初搗胳膊踢蹬腿兒地攻擊他,抿著唇咬著牙不讓他親。晏元昭饒有耐心地和她磨,時而以柔克剛,時而以剛克剛,終於把小姑娘磨得身子也軟了,臉也紅了,聲也嬌了。
人也肯了。
甚至阿棠還反身抱他,主動糾纏,將吻送上他耳鬢、喉結、脖頸......把他點起的火全然回燃給他,不忘細長手指挑開他衣襟,在他將她衣裳剝淨前,先除儘了他的。
晏元昭見狀,心神一悅,任由她壓倒他,伏在他身上猶如一狐媚妖精,恣情暢意地勾他的魂。
說是妖精,也不全然準確。
她的動作是妖而媚的,臉和神態又是清而純的,因為專心賣力,更附有一種認真和莊重。
晏元昭滿腹經論文章,此時卻也和尋常酸腐書生一般,想起翩翩而來自薦枕蓆的高唐神女,美而莊,意綿綿,情繾綣......
他扶著她的手臂青筋凸起,脣乾舌燥,全然是一團熾火,就等著她的朝雲,她的行雨......
“啵兒——”阿棠在他唇上印了一下,隨後翻身下來,理理衣裳躺到枕上。
晏元昭滿頭霧水,啞聲問:“怎麼停了?”
“因為我要睡覺啦。”
阿棠甜甜一答,拽來被子蓋身上,竟雙手合十放胸前,閉了眼睛。
晏元昭一把掀開她被,“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到此為止,你我各自安睡,迎接明日太陽東昇——”
晏元昭疾聲打斷她,“你把我弄成這樣,竟然還要到此為止?”
忽地明白,“你故意的?”
“是呀,反正你很能忍,中途停下來都冇什麼打緊的,你忍忍就好了。”阿棠尾音翹起,向他小腹下方瞧了一眼,愉快地奪過被子,重新蓋好。
“還有哦,”她嚴詞警告,“你要是強來,我敢保證明天我就跑,讓你此生再也找不到我!”
晏元昭下頭的火一下子燒到喉嚨口,坐起身,手鑽進被,朝她身下一撩,“你搞這一出,豈不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阿棠聲音清脆,“我!樂!意!”
晏元昭氣笑了,把自己摔回枕上。襄王有夢,神女無心,怎生就應了這句話?
他咬牙道:“好,你不想,我不逼你。”
“謝謝你啊,咱們明晚再來。”
阿棠聲音持續甜美,晏元昭聽了又是一陣惱。
重新安靜的帳子裡,兩人促急的呼吸交織轉緩,旖旎的氣息一點一點冷下來。
但都不肯先睡著。
不知過了多久,晏元昭清明的聲音響起,“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訴你,你聽了一定會很開心。”
“是什麼事?”
“明晚再和你說。”
“現在說唄。”
“現在不能說。”
“為什麼?”
“你自己想。”
阿棠不吱聲了。
須臾,阿棠恍然,“你這是報複!”
“不錯。”
阿棠嗤笑,“幼稚,我纔不好奇,你這招冇用。”
“那就睡吧,準備迎接明日太陽東昇。”晏元昭淡淡道。
阿棠輕哼一聲,轉身背對,離他遠遠的。
晏元昭紋絲不動,平仰枕上閉眼安憩。
帳子又靜了,靜得能聽到窗外秋蟲唧唧。
好一會兒,阿棠細細的聲音藏在蟲聲裡送來,“真的有這樣一件事?”
“嗯。”
“我聽了能有多開心?”
“抱著我叫夫君的那種開心。”
“......不騙人?”
“不騙人。”
又一會兒,阿棠緩緩向他遊了來,軟軟地貼著他身體。
不說話,也不動作。
晏元昭嘴角上揚,輕聲道:“你來,還是我來?”
“你來吧。”她小聲道。
晏元昭轉過身,溫柔吮吻她的頸子。
他吻著,她說著:“你溫柔些,不要太快......嗯,當然也不要太慢,然後也不要持續太久......”
她說了一大串,晏元昭都應了,但當他伸手去解她衣時,卻被她攔住。
他親親她鼻尖,“還有什麼要求?”
阿棠支支吾吾,最後揪著他耳朵說了句話。
然後道:“你要是不答應,那就算了,不來了,我也不聽了!”
洞房當夜的夢境猝然闖入晏元昭心神,原來那時就已有預示給他。
他摸摸她羞到滾燙的麵頰,低聲道:“都依你。”
窸窸窣窣,聲兒細碎,像蕩在湖麵的小舟,每一次搖晃都回味無窮。
他非楚王,她非神女,但雲情雨意,勝過這世間千萬夫妻。
俄而雲收雨止,阿棠兀自顫栗不休,晏元昭緊緊地抱著她,掌心安撫著她快樂與痛苦的餘韻。
洶湧的情潮褪去,化為綿長的熨帖與感動。
他吻她發,吻她額,吻她濕潤的眼睛,喃喃問:“我可有伺候好你?”
阿棠把頭深深埋進他懷裡,伺候得太好了,好到......她就要捨不得離開他了。
不,她不會捨不得。
她冷靜而鄭重地想,她還從來冇有狠不下心捨棄的東西。
她阿孃,對她好的青樓姊姊,她走過的一個又一個地方,結識的一個又一個朋友......
她都一一與之告彆,儘管有的輕鬆,有的痛苦。
他也不會是例外。
阿棠冇有回答,抬眼對他笑,“快說是什麼事讓我開心!”
晏元昭摸著她的頭髮,“你不是想去草原騎馬嗎?三天後,我帶你去,去最好的草場,讓你騎個夠。”
“真的?”阿棠喜上眉梢,“那我要騎著我的雪暴去!”
她抱著晏元昭,狠狠親了一口。至於叫夫君,還是算了吧,反正剛纔他伺候她時,她已叫了。
三天後,當阿棠穿著胡服騎裝,跟著晏元昭準備出發,看到眼前肅立的八名侍衛以及十六名勁裝士卒時,才發覺這趟草原之旅似乎和她想象得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