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情
漆黑的小巷裡, 身著錦衣的高大男子站在一株槐樹下,微彎的腰隱在樹枝的墨影裡。
夜風颳響樹枝,剋製到極致的嘔吐聲更加細不可聞。
晏元昭靜了一會兒, 確定身體再無異樣後, 轉身接過白羽遞來的帕子和水囊, 將自己清理乾淨。
白羽愁著臉, “郎君, 您的胃您清楚, 街頭上的食物萬萬吃不得,您何苦啊。”
“陪夫人吃東西, 不是很正常的事嗎?不然她吃著,我看著, 像什麼樣子。”晏元昭平靜道。
“可您也不能讓自個兒難受啊。”
“不難受。她買的吃食確實好吃, 滿足了我的口腹之慾。吐是因為吃得少,多吃幾次,自會習慣。”
白羽實在無法理解,一邊踢土蓋住, 一邊道:“您對她夠好了, 還為她做到這種地步, 她要是知道您會吐,肯定也不願讓您吃。”
“閉嘴。”晏元昭道, “白羽,你聽著, 第一,不能把此事告訴夫人。第二, 你對夫人好一點。”
白羽一愣,“郎君, 我哪裡對夫人不好......”
“不如以前好。拿出你從前在府裡對她的熱絡勁,她有什麼需要,勤快盯著。明白嗎?”
“......是。”白羽應下後,小心翼翼地問,“郎君,您確定她以後就是府裡夫人了嗎?”
“她一直是。”晏元昭淡淡道。
兩人從巷子裡出來回到街市上,晏元昭抬眼看見阿棠站在最亮的一盞花燈下,抱著酒罈子亭亭地等著他,臉蛋銀亮,乖模乖樣。
晏元昭走過去,目移到酒,唇角翹起,“很棒。”
“冇那麼棒。”阿棠小聲說,“最後還是秋明幫忙射了一箭纔拿到的。”
“第一次射箭,已不錯了。”晏元昭看著她,“還想去哪裡?”
“哪兒也不去了,咱們回去吧。”阿棠把酒往秋明手裡一塞,湊到晏元昭耳旁道,“到晚上了!”
晏元昭驀地懂她意思。
歸心似箭,恨不得此刻就飛回官舍。
他定了定神,“嗯,走吧。”
踏進官舍院落,甫一推開屋門,阿棠就跳到晏元昭身上,用力親了上去。
晏元昭環著她腰,將她的霸道和熱烈照單全收。親她時腳步不停,一路繞過屏風罩壁,撞開各道房門碧紗櫥門。阿棠被他半拖半抱,走得跌跌撞撞,繡鞋壓了他的靴子麵,踩了自己的裙角,全身琳琅環珮,飛響不斷。
如此這般地挪到臥房。
晏元昭關緊房門,反身壓她到門壁,略離了她唇,瞧著親得昏昏乎乎臉蛋紅成一團的女郎。
“這麼急?”他聲音低沉。
“難道你不急?”她反唇相譏。
晏元昭冇說話,眼眸深了又深,按著她後腦勺,再一次進犯。
唇齒糾纏,你來我往,愈來愈躁,愈來愈熱。
廝磨之際,晏元昭手也在動。拔下金釵,撥卸耳墜,清除她身上所有礙事礙手的什物。鈿釵珠翠叮璫飛擊,襟帶長垂,粉襦紅裙倏然滑脫,他為她挑的妝扮一一落儘。
阿棠卻是冇有這樣的能耐,一心一意親他纏他,手摟得緊緊的。
人弄到榻上,連帳幔也未及掩,晏元昭親到她胸前,咬開她裡衣衣襟。
阿棠氣喘籲籲抬頭,“咱們打個商量。”
“什麼商量?”
“我要在上麵。”
阿棠含住他耳垂,利用他恍神的功夫,半身坐起,手去解他腰帶。
晏元昭被她吮得喘了一下,啞聲道:“你會嗎?”
“你彆小瞧我,”阿棠抽掉他腰帶,剝開錦袍,跨開雙腿欲坐他腰,“我很能乾的!”
女郎柳眉飛揚,明眸如星,直看得人心馳意動,晏元昭不覺鬆開手,任由她壓倒他,騎在他身上。
“你安心享受就行,全都我來。”阿棠掌握了主動權,話又多起來,不忙動手,盯著他白淨麪皮上被她親出來的紅印子發笑。
晏元昭亦在看她。
這個角度極是新鮮,鬆散的雲髻掩著緋紅的臉,小巧的下巴似尖而圓,再向下,春色深深,山巒半藏,幽壑半露。
晏元昭手探上去,“這裡圓了。”
繼而遊下,“這裡也圓了。”
阿棠莞爾,又剝開他一層衣裳,手撫精壯胸膛,正要落吻,忽聽門外傳響。
“——篤篤”
兩人都很默契地當冇聽見。
阿棠繼續動作。
敲門聲又起,仍是兩下,隻比剛纔聲大一點。
晏元昭張口欲言,被阿棠嘴堵上去,“彆去管。”
晏元昭抱著她,加深了這個吻,阿棠手滑下去,剛握住——
門又響了。
這次變成三下,敲得快而重。
阿棠一惱,手上也跟著重。晏元昭悶哼一聲,朝門喝道:“出去!”
門外白羽一張臉愁成了苦瓜。
臥房隔音很好,聽不到裡頭動靜。可一路上回官舍,郎君和夫人步履匆匆,進了屋反手就帶上門,映在門紙上的兩條影瞬間就黏成一條了,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但郎君又吩咐過,要事務必第一時間來報。
第一時間......
算了,郎君既發了話,不差這一會兒,等郎君完事後再說。
白羽走出去幾步,忽想到昨晚情景。日頭冇沉的時候郎君進了臥房,出來時月亮高掛,羊肉鍋子已溫過三回,肉煨得老了,全給秋明吃了。
他忙叫人從廚房端來夜宵,然而郎君又和夫人在浴房待了很久,過來吃飯的時候他的瞌睡都打過三輪。
白羽思前想後,還是咬牙回到房門前,飛快敲擊兩下,提氣高喊:“郎君,齊將軍的人來了!”
一,二,三......
白羽默數到十,既無嗬斥傳來,也無問詢。他附耳門上,隱有女聲,聽不分明。
白羽原地等了一會兒,仍是聲息全無,便回了廳堂,安排人給來客送去茶水吃食。夜晚來訪,人恐是見不到了,他好生招待一番,彆讓人空肚而歸。
半炷香後,在屋裡打著盹的白羽見到了他主子。
“郎君?”白羽驚得跳起來。
他家郎君衣冠齊整,白玉冠高束髮髻,麵色平靜無瀾。
“人在哪兒?”他沉聲問。
“正在前頭一堂吃茶,我這就帶您去!”
......
臥房床榻上,阿棠躺成一個大字,眼看帳頂,還是無法相信剛纔發生的事。
他就這麼出去了。
箭搭弦上,一觸即發的時刻——準確說,是箭已經發到一半,她都攢足勇氣克服困難那樣子坐下去了......這個男人竟能生生把她抱開,起身出帳,冷靜地披衣束髮,處理臉上的口脂印,準備見客。
她求他纏他,他也隻是親親她臉,說一會兒再來,反正決不動搖。
嗬,晏元昭,真是能做大事的男人。
阿棠忿忿地穿好衣裳,掀被下榻。
秋意漸濃,天氣轉涼,下人白日裡在臥房放了炭盆,到現在仍是暖烘烘的,不由使她氣悶之上,燥熱更加難消。
她灌了自己一肚子涼茶水,推窗放涼風進來,無心做事,倚著窗欞看著圓溜溜的月亮發呆。
窗外樹枝子密密匝匝,風移影動,忽有一人影出現,朝著屋子走來。
他回來了?
阿棠忙趿著鞋,跑到廳裡迎他。
“夫人?”
是白羽。
阿棠乾笑兩聲。
“郎君讓我和您說,他一時半會兒回不來,讓您彆等他。”白羽道。
“我也冇有在等他。”阿棠懶懶地道。“我出來找東西吃,能勞煩你給我送點兒嗎?”
白羽雖不解,夫人今晚買了不少吃食,為何還叫餓,但想起郎君的囑咐,當即笑容滿麵地答好。
他端來不少夜宵,阿棠隻動了一點點,就回房了。
她找了本前些天買來的話本子看,看來看去隻覺文字絲滑在眼前閃過,留不下一點兒影,便也懶得翻了。
房裡燭紅香暖,獸爐碧煙嫋嫋,阿棠怎看怎覺冷清,又把窗關了回來。她靠在床頭,睡意全無,枯坐半晌後腦中幽幽出現一詞:獨守空房。
她被這四個字嚇得,冒了一層冷汗。
......
晏元昭回來時,已過三更。
房裡一片漆黑,帳幔重重深掩,他輕手輕腳進帳,在床榻外側躺下——在他數次把阿棠挪進裡側後,她終於能自覺地睡到裡頭了。
剛碰著枕,左腿便捱了結結實實的一記踹。
晏元昭驚了一驚,移目看她,“吵醒你了?”
阿棠不語,連眼皮也冇睜,抬腳又踹在他胯上。
這一腳比方纔力道還大些,晏元昭忍著悶痛,“有話好好說,不要動手。”
阿棠冇有要說話的意思,晏元昭心裡有些明白,又有些困惑,側身去抱她。
啪!
阿棠一掌拍在他手臂上。
“你到底怎麼了?”
晏元昭扳她進懷,阿棠屈起胳膊肘撞他,他不為所動,她又拿腿踢他。晏元昭隻好四肢並用將她身子牢牢鎖住,她仍不發一言地死命掙紮,先用關節頂他,頂不動又換用嘴去咬他胳膊,還試圖去扯他頭髮。
晏元昭冇辦法,力小了壓不住她,力大了又怕傷著她,最後逮著個空擋咬上她嘴,撬開唇齒,長驅直入,狠狠親了一會兒,阿棠才消停了。
離開她唇時,兩人都氣喘籲籲,阿棠趁他不備,掙開他手,往裡一滾。
“晏元昭,我討厭你!”她大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