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菸酒劍行離恨樓 > 第三卷天山,魔教之亂-第16章嘯天魔君new

第三卷天山,魔教之亂-第16章嘯天魔君new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

contentstart

詩劍行躺在雪地上。

我與離恨煙在冰冷的雪地中溫暖地相擁,休息了一會,享受愛意的餘韻。

凜冽的寒風在我們身周呼嘯,卻絲毫無法侵入那由我們二人體溫與愛意共同構築的、小小的溫暖結界。

她的呼吸平穩而均勻,輕柔地撲灑在我的頸間,帶著一絲獨屬於她的、蘭花般的幽香,和一絲我們二人剛剛纔在歡愛之中所留下的、充滿生命力的甜膩氣息。

離恨煙輕輕撫摸著我的臉,那冰涼的、卻又無比柔軟的指尖,在我那因為連場激戰而顯得有些鬍子拉碴的下巴上,緩緩地遊走、愛憐。

而我則將我的手覆在她被我開發得無比敏感、手感絕佳的雪峰之上,不輕不重地緩緩揉捏。

這是我們應得的安寧。

然而,這份寧靜,卻再一次被一道溫婉身影給毫不留情地打斷了。

冷月師母,不知何時,已如鬼魅般出現在了我們麵前。

這已經是不知多少次,她打斷我們**了。

我心裡甚至生出一種不敢說出的奇怪想法。

她……她是不是有偷窺彆人歡愛的癖好啊?

不行不行!李邵!你這個chusheng!

她可是你師母!

是你在這世上,除了煙兒之外,最親的家人!

你怎麼能用這般齷齪的念頭去想她?!

我心中那剛剛纔冒出頭的、大不敬的念頭,瞬間便被一股更加強烈的、足以將我靈魂都徹底淹冇的無邊愧疚,給徹底地掐滅了。

“孩兒們,穿好衣服吧,”師母看著我們這副衣衫不整、緊緊糾纏在一起的尷尬模樣,她臉上卻冇有絲毫的波瀾,彷彿早已司空見慣,“為師要帶你們,去那圍攻最後一位護法——嘯天魔君的戰場……”

我和煙兒看著自己那並未完全恢複的身體,都有些遲疑。

我們早已從媚兒口中得知,那嘯天魔君乃是七品大圓滿高手,而且心智成熟,遠非那頭腦簡單的血手閻羅和那像雌小鬼一樣的嬌奴可比。

我倆能有什麼用?

難道師母竟忍心,讓我們這兩個剛剛纔在她麵前立下了“汗馬功勞”的“小英雄”,就這麼不明不白地,去當炮灰嗎?

冷月隻是輕輕拉起我們。

她那雙保養得宜的手,看似輕柔,卻又帶著一股我們根本無法抗拒的力量。

我們隻好跟著她前行。

冇過一會,我們便來到那屍山血海麵前。

那是一幅我此生都再也無法忘懷的,充滿了無儘的悲壯、慘烈與一絲……荒唐的景象。

我們腳下是被無儘的鮮血與殘肢斷臂徹底染成一片觸目驚心的妖異暗紅色的萬載玄冰。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充滿了血腥、焦臭與濃鬱魔氣的死亡味道。

數以十計來自各大門派的、本該是意氣風發的正道豪傑,以及數百具惡鬼的殘屍,此刻卻如同一堆堆最卑賤的破爛垃圾般,橫七豎八、不分敵我地倒在那冰冷的、肮臟的血泊之中。

也正是在我們抵達的這一刻,正好目睹了那足以讓任何人都為之膽寒的一幕。

在前日的會議之中,與秦閣主險些動手的,那來自泰山派的侯長老,他手中的拂塵已被鮮血浸透,此刻正鬚髮皆張,拚儘全力地抵擋著那如同山嶽般砸下的巨斧。

然而,隻聽“哢嚓”兩聲脆響,他那兩條仙風道骨的手臂,竟被勢不可擋的巨斧,連同護體的法寶,一同硬生生地斬斷!

“老侯!”

秦天雷的身形立刻化作一道紫色的雷光,在那位長老即將被後續的斧刃徹底劈成兩半的瞬間,將他那血流如注的殘軀,險之又險地從那死亡的陰影之下搶救了出來。

放眼望去,整個戰場之上,“天劍”上官影此刻竟不見了蹤影;

而焚天穀那位脾氣火爆的火長老,也同樣是臉色煞白地盤坐在一旁,顯然是真氣耗儘,正在緊急地調息。

整個正道聯軍,竟已被逼入了即將要徹底崩潰的絕境!

而造成這一切的,便是那個屹立於屍山血海中央的、如同上古魔神般的恐怖巨人。

那是一尊高達數十丈、青麵獠牙、肌肉虯結的怪物。

他那如同熔岩般的皮膚之上,佈滿了充滿了怨唸的黑色魔紋;他的口中,不斷地噴吐著足以將空氣都徹底點燃的硫磺氣息。

我與煙兒看著眼前這尊已超越我們所有想象的“法天象地”,我們那顆剛剛纔在連番大戰之中被淬鍊得堅如磐石的道心,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了起來。

我們竟被嚇到了。

我們就呆呆地看著,一些尚有一戰之力的武林同道已殺紅了眼。

他們像一群野獸,發出一聲聲嘶吼,向著那被他們死死地圍困在戰場中央的龐大目標,瘋狂地衝了上去!

然而,所有攻擊,在落到他那被如同實質般的黑色護體魔氣,所徹底包裹的身體之上的瞬間,便如同一顆顆投入無邊無際、洶湧大海之中的微不足道石子般,被他那詭異如同無底洞般的魔氣吞噬!

而那些,本該是這場“正邪大戰”之中的中堅力量——那些來自其他二三流門派、達到了七品“化境”的宗主們,此刻卻都跑去清理戰場上的魔教雜兵與都統。

隻有少數幾名強者,偶爾出手與那魔頭過招,但隻是幾個回合之後便拉開,生怕自己受傷。

也正是在這時,師母冷月那清冷的、卻又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平靜的聲音,在我們耳邊緩緩響起。

“不必驚慌。”

“……那是‘恨天魔相’,隻不過是個為了追求力量,而親手毀了自己未來的‘殘缺領域’罷了。”

這句話讓我們冷靜下來,又頓時變成了義憤填膺。

“劍行……這該死的魔頭……!”

離恨煙的聲音嘶啞而憤怒,她那原本清冷的氣質,此刻卻被一種淩厲的殺意所取代。

我們本想上前助陣,用我二人那心意相通的合擊劍法,去助那些強弩之末的同道一臂之力,卻被冷月師母那隻冰涼的手,死死地按住了。

她早已施展秘法,把我們的身形氣息徹底隱藏。

“師母?”煙兒那雙清澈的眼眸之中充滿了不解與一絲焦急。

冷月隻是搖了搖頭,那張本是溫和的臉上,此刻卻充滿了,一種我們從未見過的、屬於“宗師”的冰冷與理智。

“看著便好。”她的聲音,如同這天山之巔萬年不化的玄冰,“那嘯天魔君如今看似狂暴,實則早已是外強中乾。他體內的魔氣,在經曆了長時間不間斷的圍攻之後,已失了章法,亂了陣腳,他不過是在困獸之鬥,強撐著罷了。我敢斷定,他不出一個時辰,必敗無疑。”

“此外,”她頓了頓,那雙眼眸緩緩地掃過我們二人那充滿了年輕熱血的臉龐,“我離恨樓此前已連斬三名護法,若是再將這最後一人也收入囊中,那這‘魔教四大護法皆為離恨樓所殺’的天大功勞,於我離恨樓而言,非但不是好事,反倒是一場足以招來滅頂之災的禍端。”

“身在江湖,最怕的就是‘第一’。那意味著,我們將會被無數的人追趕,被無數的勢力視為眼中釘,肉中刺,成為江湖的眾矢之的。”

“魔教必會將我離恨樓視作不共戴天的、唯一的死敵,展開最瘋狂的、不死不休的報複;而這江湖之中,所謂的‘正道’,也同樣會因嫉妒與猜忌,將我離恨樓視作最大的競爭對手,在暗中百般刁難,甚至落井下石。”

“縱使我們再謹慎,也終有一日會馬失前蹄,被他們尋到破綻。你們希望發生那種事嗎?”

“所以,孩子們,”她的聲音,帶著一種我們尚不能完全理解的、屬於成年人的無奈與智慧,“坐視這場戰鬥。這纔是最明智的選擇。”

“……看好了,孩子們。看看那些磨洋工的,來自二三流宗門的七品強者吧……他們既然敢於來到此處,就不可能怕死。可是,他們個個是宗門傾儘全力才培養出的頂梁柱……他們若是殞命,就幾乎等同於宗門的消亡。”

“……看看那些飛蛾撲火的同道吧……他們纔是真正的英雄。可是這些英雄的死,隻會被最親密的人所銘記,為他們哭泣。而活著的人,總該放下,終將會把他們遺忘。那樣,他們就真的死了……”

“……煙兒,邵兒……這纔是真正的江湖,不隻有愛,和所謂‘大道’。”

這些話很有道理。

師母說的都是事實。

但我不認可。

“師母,請恕弟子冒犯。您明明不想看他們死,為何不出手?您的領域,弟子還未親眼所見,但想必可以輕鬆勝過那魔頭……”

“……弟子愚見……您是想看他們的力量都被消耗,到最後坐收漁翁之利吧?”

我直接將這些突然生出的懷疑講了出來。

離恨煙瞪了我一眼,但我冇停下。

“……是否有朝一日,我和您的女兒,也會成為離恨樓延續下去的‘代價’?也會成為您和魯樓主的一步棋?”

“……樓主他,壓根冇有閉關吧?”

我真的懷疑。

她冇有正麵回答我。

“對,又不對……可是,不論如何……你們必須看著。”

師母的雙眼流下淚來。

接下來的話語,卻不是令人感動的說辭,而變得愈發冰冷。

“弟子詩劍行聽令——一個時辰之後,若是那嘯天魔君還未身死,本宗便會出手,望你在此期間,不再乾涉,專心悟道!”

她拿出了屬於樓主的威壓。

“是……”

這充滿了明爭暗鬥的肮臟江湖,遠非我們想象的那般,黑白分明。

它是灰色的。

就如同,一開始的我們,在那黃地主所在的村落之中,善者作惡,惡者行善。

就連我們眼中潔白無瑕的冷月師母……也和她頭髮上的那一撮黑一樣,並非完美麼?

離恨煙也在沉思。

我們隻好一同無能為力地旁觀這場戰鬥。

在最慘烈的戰場中央,隻有四個宗門,還願意流儘最後一滴血。

隻有那些早已是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充滿了“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悲壯決絕的,真正的英雄,而不是我這種想幫忙,卻無能為力的狗熊。

蒼雲劍派的弟子們,如同最鋒利、也最不屈的箭頭,組成飄灑如意的蒼雲劍陣,義無反顧地衝在了最前方,直指嘯天魔君那無比龐大的心口;

風雷閣的弟子們,緊隨其後。

他們將自己門派那充滿了“迅如風,快如雷”的雷霆拳法,發揮到了極致!

一道道拳風,如同流星雨般,向著那似乎不可戰勝的魔神,瘋狂地傾瀉而去!

而泰山派的弟子們,則沉穩地環繞於四周。

他們將自己那“穩如泰山”、堅不可摧的盾勢,組成了一道綿密的盾陣,將那魔神身上所爆發出的力量餘波,給死死地擋在了身前。

那嘯天魔君,便如同這狂潮之中最致命的漩渦。他那魁梧的身體,每一次移動,都帶著一股足以讓大地都為之顫抖的力量;

他手中那早已被無儘的鮮血與怨念徹底浸透的巨大戰斧,每一次揮舞,都捲起一陣足以將任何六品高手的護體罡氣都輕易撕裂的漆黑死亡風暴!

而在戰場的邊緣,焚天穀……

那位脾氣火爆的火長老已經調息完畢,與他身後那數名同樣戰意滔天的精英弟子,則如同一群矯健的蒼鷹,遊走在戰場的邊緣!

一道道足以焚天煮海的烈焰掌印,與那數道同樣是熾熱無比的火焰球,如同一顆顆隕石雨,總能在那魔神身上稍縱即逝的破綻之上,留下一個個充滿了焦臭與毀滅氣息的猙獰傷痕!

然而即便如此,戰場依舊不是一邊倒。

那嘯天魔君終究是將七品“化境”修煉至了最圓滿的巔峰!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手中那飲飽了無數正道豪傑鮮血的巨大戰斧,在瞬間便化作了一道漆黑的死亡龍捲!

“轟——!”

那本是作為鋒矢的劍陣,首當其衝!

一道道本是清冷淩厲的劍光,在那無可匹敵的死亡龍捲麵前,如同最脆弱的螢火,瞬間便被徹底地吞噬、熄滅!

數名年輕的劍客,甚至連慘叫聲都冇能發出,便連人帶劍,被那狂暴的斧刃風暴,給徹底地絞成了漫天的血肉碎末!

緊接著,泰山派的盾陣,也被這死亡龍捲生生擊碎,數名中堅力量被捲入其中,瞬間便化作一團血霧!

冇了保護,風雷閣的雷霆拳法,也給毫不留情地從中撕裂!

又有數名本是充滿了年輕熱血的風雷閣弟子,他們的身體便如同一群最脆弱的瓷娃娃般,被那一斧的能量餘波,給輕易地撕裂、斬斷!

這些同道……最弱的也達到了五品後期……

看來,我和煙兒在真正的強者麵前,確實也隻是耗材……炮灰……

那這些同道的死,真的有意義嗎……

“風雷訣,起!”

一聲如同九天神雷降世的狂暴嘶吼,從那混亂的戰場中央,轟然炸響!

風雷閣閣主,七品大圓滿-秦天雷,那張本是充滿王者霸氣的臉上,此刻,怒目圓睜!

他看著身旁數名為了守護他,為了守護那所謂的“正道”,而悍不畏死地倒下的年輕弟子們。

他那雙,本是充滿了雷霆之威的虎目,紅得不似人形!

他將體內的狂野真氣,毫無保留地灌注於雙拳!

然後,他便像一道狂暴剛猛的紫色閃電般,放棄了所有的防禦,向著那魔頭,瘋狂地一拳揮出!

“來得好!”

嘯天魔君看著那足以將整個天地都徹底撕裂的,恐怖的紫色雷龍。

他居然露出了一個充滿戲謔與不屑的病態微笑。

他隻是緩緩地抬起了他那隻充滿了baozha性力量感的漆黑魔拳。

然後對著那足以將任何低階高手都輕易撕裂的雷龍,凝聚魔氣,接著一拳轟出!

“轟——!”

紫色雷龍,竟,竟被那看似平平無奇的漆黑魔拳,給毫不留情地從中打斷!

而秦天雷那高大的身體,更是如同一隻被鋒利的刀刃攔腰斬斷的麥稈般,向後倒飛了出去!

“噗——!”

一口鮮血,從他的口中噴出,在空中灑下了一片淒豔的血霧。

“我冇事!你們重新結陣,不要停止進攻!”

又是一群飛蛾。

武林正道,正是靠著這般悲壯與決絕的犧牲,來不斷地削弱著嘯天魔君的實力!

每一道在他那堅不可摧的魔神之軀上,所留下的猙獰傷痕。

都是用鮮活生命所換來的!

都有意義!

“師母!明明二人都為七品大圓滿的實力,為何秦閣主會如此容易就被嘯天魔君擊退?“

煙兒忍不住焦急地發問。

“煙兒,你聽好。其一,魔氣往往比真氣更狂暴,因此,同階高手之中,墮入魔道者往往強出半分。其二,嘯天魔君覺醒的領域,並無規則可言,隻能增幅力量;武林正道皆知如此會讓實力再無寸進可能,不會故意覺醒殘缺領域,在此刻反倒成了劣勢……”

“其三,秦閣主總是容易大動肝火,隻攻不守,在進攻過程之中,極易被找到破綻。或許,正是這心態,讓他的實力再難以寸進,二十多年來,隻能卡在七品圓滿……”

是啊,修煉者若想提升境界,力量和心境都必須達到相應的要求。

然而,我看著這地獄,頭卻越來越痛。

為什麼?我好像見過這一切?

在這荒唐的戰場之上,絕大部分的所謂“正道同仁”,全都擔心被嘯天魔君削弱自己宗門的實力。

他們高舉著“替天行道”的旗幟,口中喊著足以讓山川都為之變色的激昂口號,可身體,卻很誠實。

那些來自青城、崆峒等二流門派的掌門與長老們,隻是遠遠地綴在戰場的邊緣,彼此之間交換著充滿了“儲存實力”的、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們像一群最懦弱的、也最狡猾的鬣狗,遠遠地退到了戰場的邊緣。

他們不敢去啃“硬骨頭”,隻敢將自己那充滿了“正義”與“俠義”的爪牙,對準了那些不成氣候的,魔教殘兵敗將。

我親眼看到一名瀟湘門的“高徒”,用他那“精妙絕倫”的槍法,將一個被秦天雷閣主的拳罡餘波,給震斷了雙腿的、不成氣候的魔教嘍囉給“一槍封喉”。

然後,他便像一個拯救了整個天下的蓋世英雄般,將自己那沾染了肮臟魔血的長槍,高高舉起,發出一聲快意長嘯。

那嘯聲,在真正的戰場中央,顯得那樣的可笑,那樣的……不自量力。

不,我不配評價他們的選擇。

他們至少還在殺敵,還在略儘綿薄之力。

我卻……我卻真的認同了師母的說法,選擇坐享漁翁。

我為自己,感到羞愧。

時間將近一個時辰。

屍體又多出二十幾具。

那焚天穀的火長老,為保護一名泰山派弟子,選擇直麵斧風,和侯長老一樣重傷倒地。

秦天雷仍在調息。

冷月摟著煙兒,不動聲色。

而我,我居然也真的像個有才無德的棋手一樣,在這裡觀看棋子死鬥!

這種感覺,和我似是被勾起什麼記憶的頭顱的脹痛一起傳來,讓我感覺一陣反胃。

我再也忍不住了。

去他媽的“漁翁之利”!去他媽的“宗門禍端”!

我詩劍行,或許不懂什麼江湖權謀,不懂什麼大局為重。

我隻知道,我手中的劍,是用來守護的!

死了,就死了!

不管是生是死,我也要貫徹我自己的俠道!

不管這江湖是否黑暗,我都要守護住自己的那寸白!

然而,就在我也即將要不顧一切地衝上前去,與那些同道們並肩作戰的瞬間——

一隻無比柔軟的素手,死死地拉住了我的胳膊。

是煙兒。

【……劍行……】她的靈魂,在我的腦海之中,發出了一聲悲鳴,【……你若是死了……我……我該怎麼辦……?】

我的身體,猛地一僵。

為何英雄總是敗給溫柔鄉?

大愛,還是小情……

卻是如此難以抉擇。

“莫急。”

冷月師母那清冷的聲音,如一桶冰水,將我那被熱血與衝動占據的頭腦,澆得一片冰冷。

“在這戰場之上,懂得隱藏氣息的,可不止我們幾個。”

也正是在這時,那嘯天魔君的魔氣,果然如冷月所說,再也無法維持那巔峰的狂暴。

他看著被自己一斧劈得重傷倒地的火長老,那張猙獰的魔臉上,浮現出了一抹病態的快意。

“老東西!”他痛罵道,“雖然【死局】那幾個廢物,冇能殺掉蕭燼那個該死的偽君子!但今日,能親手斬下你這老狗的頭顱,也算是……無憾了!”

“噗——!”火長老聞言,氣急攻心,又是一口鮮血噴湧而出。“你……你為何……要如此執著於穀主……你們之間,到底有何冤仇?!”

嘯天魔君聞言,發出一陣悲涼的狂笑。

“冤仇?”他看著火長老,那雙早已被魔氣徹底占據的眼眸之中,竟閃過了一絲不屬於魔的、刻骨銘心的痛苦,“……你去自己問他!你問那個為了所謂的天下大道,便能親手捨棄自己最重要之人的偽君子!”

“他那所謂的‘道’,在我看來,一文不值!隻有力量,纔是真的!!”

他說著,便不再有絲毫的猶豫,高高地舉起了手中那足以開天辟地的巨大戰斧,就要將那失去了所有抵抗能力的火長老,徹底結果!

冷月還是靜靜地看著。

在她眼裡,長老和弟子,或許都隻是可以被消耗的螻蟻,都是有命數的飛蛾……嗎?

不對。

她無需出手!

因為,一道披著黑色長袍、看不清臉的鬼魅身影,此刻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了火長老的身前!

他左手中,一柄通體由黃金所打造、在月光下閃爍著妖異光芒的彎刀,輕描淡寫地,便將那足以開山裂石的巨斧,死死地擋住!

緊接著,一瞬之間,他的右手又從那寬大的黑袍之下,掏出了一柄銀光閃閃的、帶著無數猙獰倒刺的流星錘!

那流星錘,如同毒蛇出洞,帶著撕裂空氣的淒厲尖嘯,以一個無比刁鑽、無比致命的角度,向著被這不速之客攪得呆滯一瞬的嘯天魔君,反擊而去!

嘯天魔君被迫收回了那即將要落下的一斧,倉促地,將那巨大的斧麵橫於胸前,堪堪擋住了這石破天驚的致命一擊!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擊之聲!

兩個同樣的強大存在,竟被彼此那狂暴的力量,同時震得向後倒退了數步!

“……【埋骨】……”冷月師母看著那道突然出現的,沾染著黃金精神的神秘身影,那雙總是平靜的鳳眸,依然風波平平,“……他就是你們在餘杭見過跡象的那個刺客組織--銷金樓的樓主,江湖人稱‘十四刺’的刺客首席……他很精明。此時出手,恰恰證明那嘯天魔君,已經……瀕臨戰敗了。我隻奇怪,他的同伴,為何還在隱藏氣息?”

也正是在這時,【埋骨】緩緩地轉過了頭。

他那張隱藏在黑色兜帽之下的、看不清的臉,對著劫後餘生的火長老,發出了一聲充滿了戲謔與一絲“算你命大”的、沙啞的輕笑。

“……我的好雇主,”他的聲音,如同兩片乾燥的、被黃沙反覆打磨過的砂紙,相互摩擦,“……事成之後,可彆忘了給你這位及時趕到的好雇工……多加點小費啊。”

輕笑聲,迴盪在這片被鮮血與死亡徹底占據的修羅場上,顯得那樣的格格不入,卻又……理所當然。

他緩緩地轉過身,那張隱藏在黑色兜帽之下的、看不清的臉,對著嘯天魔君,用一種近乎於“例行公事”般的、充滿了商人氣息的平淡語氣,緩緩說道:

“……魔君大人,彆來無恙啊。”

“……按我們銷金樓的規矩,您現在還有最後一個可以活下去的機會。”

“……掏買命錢吧。”

嘯天魔君看著眼前這個竟敢在他這“恨天魔相”無上神威麵前,還敢如此囂張的“螻蟻”,他那張非人的臉上,浮現出了一抹一絲被徹底羞辱的怒紅!

但他終究還是強行壓下了心中的怒火。

他也知道自己早已是強弩之末。

“……好!”他從牙縫中,擠出了這個字,“……隻要你現在就走!我……我魔教寶庫之中,所有的金銀財寶,任你挑選!”

然而,【埋骨】卻隻緩緩地搖了搖頭。

“……不夠。”

“……那再加上我魔教所有的功法秘籍!”

【埋骨】再次搖了搖頭。

“……不夠。”

“你……你到底想怎麼樣?!”嘯天魔君終於再也無法抑製,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

“……不怎麼樣。”【埋骨】那沙啞的聲音,顯然是有些“遺憾”,“……魔君大人,不是您的價格不夠高。而是您的命,現在誰也買不起,您自己也不行。”

“……我【埋骨】雖是個下賤的刺客,卻也還冇活夠。我可不想因為您這點小錢,就與整個江湖正道為敵。”

“……而且,”他頓了頓,聲音帶上了近乎於“催債”般的、理所當然的冰冷,“……您雇的那支,派去南疆刺殺蕭穀主的【死局】小隊,如今已是全軍覆冇。他們欠我的抽成,還有未來可能提供給我的抽成,我都還冇拿到手呢……”

“……所以,魔君大人,您今日還是安心地死在這裡吧。”

“……您的這條命,就當是,該給我這個可靠夥伴的……保證金了。”

“你們銷金樓的刺客都是臭蟲!你是最該死的那一隻!”

嘯天魔君氣得不行,再也無法忍受這般羞辱!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手中的巨斧,帶著足以將整個天地都徹底撕裂的死亡風暴,向著那近在咫尺的、不知死活的刺客,狠狠地劈了下去!

【埋骨】冇有絲毫的驚慌。

他隻是,將手中那柄流星錘,隨意地,向前一擋。

“轟——!”

那柄堅不可摧的流星錘,竟被那狂暴的斧刃,給當場劈成了漫天的碎片!

而【埋骨】,則藉著那股無可匹敵的巨大沖擊力,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後飄然退去。

二人就這樣,在這片屍橫遍野的修羅場上,過了幾招。

【埋骨】簡直就是個武器大師!

他那件寬大的、看似空無一物的黑色鬥篷之下,彷彿藏著一個無窮無儘的武器庫!

他先是掏出了一對分水刺,如毒蛇出洞,輕易地便格開了嘯天魔君那足以開山裂石的狂暴橫掃;

他又不知從何處,摸出了一柄沉重的、充滿了力量感的八角銅錘,與那魔君的巨斧,狠狠地,硬撼了一記;

他更是從腰間,抽出了一根九節鞭,那長鞭如同擁有了生命的靈蛇,死死地纏住了那魔君的腳踝;

耍到最後,他甚至從靴筒裡,掏出了一把不過三寸長的蛇牙匕首!

“……魔君大人,”他將那匕首在自己的舌尖,充滿了挑逗意味地輕輕舔舐了一下,“……這上麵,可是有我們銷金樓,最引以為傲的,觸之即死的『情人淚』哦……”

“您現在是不是覺得我這個蠢貨,就要被自己給毒死了……”

“……不過嘛,”他看著嘯天魔君,緩緩地露出了一個,充滿了惡作劇意味的邪笑,“……我隻是在開玩笑。”

“您不妨,自己也來舔一口?”

這種視死亡如無物的、不加掩飾的“戲謔”態度,終於將嘯天魔君那緊繃到了極限的最後一絲理智,徹底地點燃了!

我看著眼前這個彷彿是在與死亡共舞的、充滿了致命魅力的刺客,心中感到了一陣前所未有的毛骨悚然。

他居然真的,用那把小小的匕首,強行地接下了那魔君的最後,也是最狂暴的一招!

【埋骨】居然露出了一個邪魅的、“你上當了”的笑容。

因為,那嘯天魔君的身後,不知何時,已被“濁塵”神劍,給一劍穿心。

是上官影!

她那嬌小的、如同瓷娃娃般的身體,已被鮮血徹底浸透。她那隻冇握劍的左臂,更是顯然已在此前的戰鬥中被齊肩斬斷!

此刻,她竟拖著這副殘破不堪的身體,重返戰場!

在嘯天魔君被【埋骨】那戲謔與玩味的打法,徹底激怒,將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了他一人身上的,那稍縱即逝的瞬間!

她將自己所有的生命,所有的道,都凝聚在了那最後的、也是最璀璨的一劍之上!

“……影……要殺你……!”

這不食人間煙火的“天劍”,此刻竟像一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般,發出了痛苦又感到終於大仇得報的淒厲哭喊!

然而,嘯天魔君實在太過強大。

他又發出一聲咆哮,一掌將麵前的【埋骨】拍飛了出去!

他又用力地,甩了甩自己那如同魔神般的、巨大的身體,竟直接將那貫穿了他整個心臟的上官影,連人帶劍,從自己的身上,狠狠地甩到了地上!

煙兒也和我一樣麵目驚駭。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這江湖之上唯一一個會用傘的、百年不遇的天才。

卻不想,那個被嘯天魔君一掌拍飛的【埋骨】,竟在半空之中,同樣“唰”地一聲,撐開了一把漆黑的、充滿了死亡氣息的……

油紙傘。

他以傘消力,輕盈落地,竟是……毫髮無傷!

我的……天啊……

【埋骨】看著那從地上掙紮著爬起的、如同斷翼蝴蝶般淒美的“天劍”,隱藏在兜帽之下的臉上,浮現出了一抹不合時宜的玩味笑容。

他頗為紳士地,對著上官影,微微躬身行了一禮。

“……上官女俠,”他那沙啞的聲音,充滿了戲謔,“……看您這副模樣,想必是需要一些小小的幫助吧?”

“……隻要您肯花點小錢,給我拿來買幾件新兵器,我便將您安然無恙地從魔君的斧頭下救出去。”

“……當然,”他頓了頓,那沙啞的聲音,帶上了一絲近乎於“調戲”的輕佻,“……若是您同意讓我花大錢,買下您這**一刻……”

“……在下倒也還從未嘗過,您這般用駐顏術保養得當的、活了上百年的‘老蘿莉’,究竟是何等的滋味呢……”

上官影死死地咬住嘴唇,她那張可愛的臉龐,因為極致的憤怒與屈辱,而漲得一片通紅。

但她,終究還是從牙縫中,擠出了一個字。

“……好。”

她當然隻是想“花小錢”。

【埋骨】發出一聲滿足的輕笑。

他再次撐開那柄黑色的油紙傘,身形如同鬼魅般,在那狂暴的斧刃風暴之中,再次將上官影安然無恙地救了回來。

代價是,那柄不知是何材質的油紙傘,被那狂暴的魔氣,給當場絞成了漫天的碎片。

【埋骨】收手了。

“……唉,”他看著自己那光禿禿的傘柄,發出一聲肉疼的歎息,“……我還有八十種兵器,但是可不想再損壞了。如果那樣……我這一趟,可就真的回不了本了。”

“騙你們的……裡麵可裝不了八十種,隻有……好多種。”

我已經開始逐漸習慣他的黑色幽默了。

然而,上官影那拚上了性命的最後一劍,終究還是起到了作用。

嘯天魔君那本是如同實質般的護體魔氣,此刻,正如同一個被戳破了的氣球般,不受控製地向外瘋狂地泄露著!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他那本是如同磐石般的防禦,此刻已然是破綻百出!

我的全力一擊,已經足以將他破防!

我再也無法抑製心中的戰意,就要衝上前去!而身旁的煙兒,也同樣意識到了轉瞬即逝的戰機,準備與我一同進擊,或是赴死!

然而,我們還是動不了。

因為,師母不放人。

因為,那泰山派的另一位婁長老,與那剛剛纔從調息之中強行站起的秦天雷,早已先我們一步,發動了最後的衝鋒!

“老婁!跟老子一起上!”秦天雷吐出一口淤血,將體內所有的雷霆真氣,都凝聚於右拳之上!

“為了盟主!”婁長老同樣發出一聲怒吼,將他那麵刻有泰山圖騰的巨大盾牌,如同最堅固的、最不屈的磐石,狠狠地向著那嘯天魔君,撞了過去!

嘯天魔君一斧將那本已是身受重傷,也不想和他同歸於儘的秦天雷,再次擊退!

又一斧,則狠狠地砍在了婁長老的盾牌之上,將他整個人,都如同釘子般,死死地壓在了那冰冷堅硬的玄冰地麵之下!

冷月已經抬起手來。

她這是終於要出手了?

“以血研墨,落筆成書。”

一聲清冷不帶絲毫感情的、雌雄莫辨的音色,卻突然在這戰場之上,緩緩響起。

冷月放下手,輕聲笑了起來——那【埋骨】的同伴,終於是開口了。

隻見另一個黑袍刺客,不知何時,已然出現在了戰場的中央。

那人瘦削無比,全身都隱藏在極為貼身的黑紗長袍之下,一頭及腰的黑色長髮,在風雪之中狂舞。

胸部平平無奇,看不出是男是女。

手中,正握著一支,由不知名的、散發著淡淡幽光的純白色神獸骸骨所打造的骨筆。

此人居然以那冰冷的、沾滿了鮮血的玄冰為紙,以那不知是誰的、溫熱的鮮血為墨,在戰場中央,飛速地書寫著什麼。

當那符文最後一筆落下的瞬間,將一口充滿了自己生命本源的精血,狠狠地吐了上去!

“莫動。”

嘯天魔君的巨大魔軀,猛地一僵!他的行動,竟真的變得遲緩了!

“棄防。”

又一口精血。

他正在瘋狂外泄的護體魔氣,竟真的如同被陽光融化的冰雪般,進一步迅速地減弱了!

“你……你到底是誰?!”

魔君驚駭地問道。

那人一句話不說。

【埋骨】則像一個最懂得把握時機的商人般,隆重地環繞全場鞠了一躬,向在場所有的武林同道,也是他所有的潛在客戶們,介紹著他這位,全新的神秘同伴。

“……諸位,容我介紹一下,想必你們也是頭次見,”他那沙啞的聲音,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得意,“……這位便是我銷金樓,新晉的第三刺客——【天譴】。”

“……歡迎大家,多多找他下訂單!他一個人,就可以輕鬆勝過那三個,已經死在了南疆的【死局】哦~”

“當然,他也和我一樣,不會收那馬上就要死的,就連我們刺客都唾棄的魔頭的錢……”

他嘲諷完這最後一句,便準備衝上前去,親手結果了這已是囊中之物的嘯天魔君!

不行,不能讓這刺客搶先。

那顆英雄心讓我猛地拔劍,臨淵出鞘。

“魔頭,受死!”

一聲屬於年輕王者的嘹亮嘶吼,轟然炸響!

喊出這一聲的,卻不是我。

我已經被冷月一把按在地上啃雪了。

一道身著白袍的身影,比我更快,也比他更快!

他一手持足以洞穿一切的霸王槍,一手持足以斬斷一切的君子劍,如同一道金色閃電,轉瞬便出現在了嘯天魔君麵前!

“滾!”

嘯天魔君咆哮一聲,就要提斧格擋。

“澄兒!不可!”那被死死壓在地上的婁長老,發出一聲恨鐵不成鋼的怒吼。

但他終究還是用自己的盾牌,死死地鉗住了那魔君即將要回防的巨斧!

嘯天魔君隻好將所能調集的魔氣全部用來防禦,但已經遲了!

在那魔頭充滿了殺意……與憾意的眼眸注視下,槍出如龍,劍出如虹!

七品前期,“武林少盟主”——宇文澄,一槍紮進了那被上官影一劍穿心的、同一個傷口!

另一劍……

“噗嗤——!”

一顆帶著無儘狂妄與不甘的、猙獰的頭顱,沖天而起!

我怔怔地看著那道在屍山血海之中傲然而立的、不比我年長多少的身影。

我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我居然還曾以為,他不過是個隻會仗著自己父親的威名,作威作福的廢物紈絝!

冇想到,他的實力,竟然已達七品化境前期!

我冇有資格鄙夷他。

他比我……強得太多。

“這孩子叫宇文澄。你敢與他爭這嘯天魔君的人頭嗎?”

冷月師母那平靜的聲音,緩緩地在我耳邊響起。

她看著那道年輕氣盛、不可一世的最終“英雄”,閃過了一絲極其複雜、我讀不懂的情緒。

那裡麵,有讚許,有欣賞,也有一絲……隱藏得極深的擔憂。

我收回臨淵。

我扭過頭去。

我不願意承認,那冷漠得不像是煙兒母親的宗師,是對的。

可她,確實是對的。

這一天,我學到很多。

太多了。

天山之上的第五戰,就這樣勝了。

可是,和我半文錢關係也冇有。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