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獨自一人扛下了所有的怨和恨”
“隻為了保全你”
謝九卿那雙微涼的眸子裏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根本不用傘靈回答，語氣已經十分篤定。
“你是小的那個，死的時候還什麼都不懂”
“他殺了那麼多人，目的恐怕不僅僅是為了報仇吧”
謝九卿上下打量著這個跟剝皮鬼長的一模一樣的紅影。
與其說他是剝皮鬼生前的執念恨意生成的傘靈。
不如：“我該叫你李小公子吧”
謝九卿開口。
李小公子這個稱呼一出來。
紅影便頓住了。
他有些猙獰的麵容閃過一絲疑惑：“為什麼？”
謝九卿嗯了一聲：“你是想知道，我為什麼能猜出你的身份，是嗎？”
她回想了一下。
其實剛開始她也不確定的。
但進了剝皮鬼的執念幻境之後，看到了不一樣的剝皮鬼，她的懷疑才加深的。
“你應該是想問我什麼時候開始懷疑的吧”
謝九卿輕聲開口：“從你哥魂飛魄散之後，我要拿著這把傘煉製成鬼器時，你出現的那次”
她圍著紅影慢慢踱步。
一邊走一邊打量紅影：“你哥把你養的不錯，你身上雖有陰煞氣，手裏卻沒什麼孽障”
“你的靈魂不臭”
“但也不是香”
謝九卿皺眉猜測剝皮鬼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一個人天生殘疾，心智如同稚子，眼神純澈，不是真正的傻子。
那多半就是缺少了魂魄。
缺失了魂魄，天生就會心智不全。
兩人死的那樣慘，這傘靈死的時候也不知道爹孃被殺意味著什麼。
他死的時候也隻知道很痛很痛。
什麼是恨，什麼是仇，他通通都不懂。
剝皮鬼因怨恨成為厲鬼，卻儲存了一絲人的思緒。
還記得自己這個心智不全的弟弟。
他或許是心裏覺得歉疚吧，也可能是並不想讓弟弟手中沾滿鮮血。
所以選擇了自己扛下所有的罪孽。
任憑自己雙手沾滿鮮血，也要不惜一切代價護住弟弟。
他不知道從哪裏知道的法子，補全了傘靈丟失的魂魄。
但代價也是極大的。
謝九卿問：“你哥應該不是機緣巧合下變成剝皮鬼的吧？”
“他受了誰的點撥？”
傘靈紅影臉上劃過錯愕，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靜。
他懸立在半空中，盯著謝九卿手裏的傘，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隻問：“你要把我煉製成鬼器”
“倘若我不答應呢？”
謝九卿聞言頓了一下。
她輕撫不知何時已經變得光滑的傘麵，語氣平靜卻又果決。
“既然你不願意，那我隻能毀了它了”
“不過我想，你應該也不願意像你哥一樣灰飛煙滅吧”
謝九卿抬眸看向傘靈紅影：“畢竟，你能安全的活下來，都是他給你扛下了所有”
“你不會辜負你哥的一番心意吧？”
傘靈紅影沉默了。
他當然不想。
見他不說話。
謝九卿輕輕笑了一聲：“其實你不必對我要把你煉製成鬼器而抗拒”
“你沒得選”
“活著，或許你還能找到當年設計殺了你們全家的真兇呢”
謝九卿覺得那個拿走了剝皮鬼人皮的李家大公子估計沒被剝皮鬼找到過。
傘靈紅影果然動搖了。
他極少動腦子。
幾乎都是他哥動手做決策。
他生前本就心智不全，這幾百年來靠著他哥補全了魂魄，成為了傘靈。
但他的思維是很慢的。
他覺得謝九卿說的很有道理。
可又隱隱覺得不對。
但又說不上來哪裏不對。
心中本能的抗拒被煉製成鬼器。
察覺到手中紅傘的排斥氣息，謝九卿道：“成為鬼器，就沒人會隨隨便便殺了你”
“因為你有用，大家隻會想辦法得到你”
“在此期間，你怎麼就知道你遇不到那個人呢？”
這番話，直接說動了傘靈紅影。
他半晌開口：“你想如何？”
謝九卿知道他鬆口了，紅傘也安靜了許多。
心想煉製這樣有靈的鬼器就是麻煩許多。
使用起來也是有限製的。
但也不是全然沒有好處，有靈的鬼器比沒靈的鬼器品級高的多。
她道：“我不會抹殺了你，你照樣還是傘靈”
“我也答應你，若是碰到了當年的兇手，我可以助你報仇”
傘靈紅影徹底動心了。
他聞言眼底浮現出激動。
但還是牢記著他哥死前告訴他的話：“你有用，講條件，別怕，我們的機會還沒丟……”
“我教你”
他抬眸，緩緩看著謝九卿，按照腦子裏記死的那句話：“我不白為你所用”
“我也需要報酬”
謝九卿聽到這句話。
就知道這話估計是剝皮鬼告訴傘靈的。
他是處處都算好了。
也知道自己活不長了，所以留下了傘靈。
謝九卿嘆了口氣。
不得不說這活了幾百年的老鬼，知道的太多了。
謝九卿想了想道：“好，我答應你”
“不過我也是有條件的”
“你也得守我的規矩”
“否則”
謝九卿語氣倏然變冷：“即便你有用，我也不介意送你與你哥團聚”
傘靈紅影聽出了謝九卿話裡的警告，他心裏一顫，沒有出聲。
謝九卿是吃鬼的。
他知道。
惹怒了謝九卿，他不一定有好果子吃。
能站在這裏跟謝九卿講條件，還是因為謝九卿暫時需要他。
見傘靈紅影不出聲，謝九卿就當他答應了。
她捏著紅傘，將那把紅傘撐開，往空中一拋。
隨即掌心分別化出兩道黑色鎖鏈，將懸浮在空中的傘靈紅影拖進傘柄之下。
幾道古老神秘的古怪符文臨空出現，將傘靈和紅傘圍在中間。
謝九卿閉上雙眼，收了鎖鏈。
她的身體也緩緩升空，髮絲無風自動。
濃鬱的黑霧從她體內湧出。
她咬破指腹，擠出一滴黑血灑向傘靈。
陰陽軸卷如水一樣展開，金光閃閃，一道極其繁複的陣法金紋轟鳴一聲，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便無聲無息的穿透了謝九卿的身體，朝紅傘和傘靈移了過去。
與此同時，謝九卿體內的黑霧也像河流一樣流動，等陣法嵌入紅傘與傘靈體內後。
它們無聲地加快了速度，如同離弦之箭衝進了傘靈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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