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沈昭寧的食鋪開在城西熱鬨處,菜式地道、乾淨實惠,不過三日,生意便紅火起來,堂內堂外都是食客,香氣飄滿半條街。
她不再是那個任人欺淩的啞婢,她有自己的店麵,有安穩的日子,有重新站起來的勇氣。臉上的傷痕漸漸淡去,嗓音雖仍微啞,卻已能清晰說話,眼底的光,一點點回來了。
這日天色漸晚,她收拾妥當,準備閉店歇息。
忽然,街口晃過來幾個流裡流氣的混混,打頭的正是當年在柳條巷欺辱過她的那幾人。他們一見沈昭寧,眼神立刻變得猥瑣又囂張。
“喲,這不是當年那個小廚娘嗎?”
“聽說你攀上高枝了?翅膀硬了?”
“彆以為有人撐腰就了不起,照樣是個低賤貨!”
他們一邊罵,一邊抬手就砸,板凳掀翻,碗筷落地,發出刺耳聲響。
“臉倒是毀得差不多了,可這身段還在,正好配咱們哥幾個。”
汙言穢語不堪入耳。
沈昭寧臉色冷了下來,眼神一沉,餘光悄悄瞟向牆角那根粗木棍,指尖微微收緊,慢慢挪步,準備拚死護住自己的店。
就在這時——
一聲怒喝猛地炸響。
“住手!”
顧晏辰瘋了一般衝過來,擋在她身前。
他頭髮散亂,麵色憔悴,可身姿依舊挺拔,當年征戰沙場的戾氣與武功,半點冇丟。他出手快狠準,不過幾招,便將幾個混混狠狠打翻在地,痛得嗷嗷直叫。
混混們嚇得臉色發白,卻還嘴硬不敢上前。
顧晏辰轉過身,看向沈昭寧,氣息微喘,眼底卻帶著一絲笨拙的安慰,啞聲說:
“放心。我走之前,會向陛下上書,把這幾人全部抓起來治罪。你可以安心開店。”
他頓了頓,聲音很輕:“我答應你的事做到了。”
沈昭寧心頭猛地一刺。
她忽然想起那年,他還是那個清貧舉子,笑著對她說,等他金榜題名,必許她一世安穩;等他功成名就,必護她一生周全;等他有能力,必不讓任何人再欺辱她。
那些諾言,全是謊言。
可如今,他一無所有了,反倒把這句承諾,做到了。
多可笑。
沈昭寧抬眸看著他,眼神平靜,淡淡開口,聲音輕卻決絕:
“你當初隱瞞身份,騙我婚書,騙我感情,騙我一生。我們本就不是一條路上的人。”
顧晏辰心口像是被狠狠刺穿,痛得喘不過氣。
他張了張嘴,想說等我去邊疆掙軍功,等我立功贖罪,等我回來,八抬大轎娶你,用一輩子補償你。
可他看著她冰冷疏離的眼神,到了嘴邊的話,全都嚥了回去。
他不配。
他什麼都不配。
就在兩人僵持之際,地上一個混混惱羞成怒,抓起一根木棍,紅著眼嘶吼著朝沈昭寧狠狠砸來!
“老子跟你同歸於儘!”
沈昭寧躲閃不及,瞳孔驟縮。
千鈞一髮間,顧晏辰幾乎是本能地衝過去,一把將她拽進懷裡,用自己的後背,硬生生替她擋下這一棍!
“砰——”
悶響重重砸在他背上。
他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卻強撐著不鬆手,反手一腳,將那混混狠狠踹飛出去,昏死在地。
其餘混混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逃了。
四下終於安靜。
顧晏辰抱著她,後背劇痛襲來,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站不穩。他勉強撐著笑意,想告訴她“我冇事,你彆怕”。
可他剛要開口,沈昭寧卻猛地用力,一把推開了他。
她後退一步,與他拉開距離,眼神冰冷冰,一字一頓,清晰地對他說:
“顧晏辰,我謝謝你今天救我。但我求你,不要再出現在我麵前了。”
“我不想再看見你。不想再想起過去。不想再和你有任何關係。”
“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從此,一刀兩斷,永不相見。”
話音落下,她轉身,不再看他一眼,徑直走進食鋪,“吱呀”一聲,關上了木門。
門板隔絕了一切。
顧晏辰僵在原地,後背劇痛,心口更痛,痛得他渾身發抖。
他緩緩抬手,指尖還殘留著她身上的溫度。
他用儘全力護她一次,換來的,卻是她的告彆。
他站在緊閉的店門外,天邊最後一抹光落下。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扇門,低聲喃喃:
“好,我不出現。”
“昭寧,你要好好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