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沈昭寧在靖王府靜養多日，喉間的毒傷日漸好轉，在禦醫日日施針調治下，終於能斷斷續續說出幾個短句。雖然聲音依舊輕細沙啞，卻已是絕境之中難得的光亮。
她站在庭院裡，對著蕭玦微微躬身，一字一頓，艱難卻清晰地道：“謝......侯爺。”
蕭玦看著她眼底重新生出的韌勁，神色淡了淡，語氣恢複了平日的疏離：“不必謝，我們本就是合作關係。我助你複仇，你助我扳倒顧晏辰，兩不相欠。”
沈昭寧抬眸，眼底平靜無波。
她早明白，這世間冇有平白無故的好，蕭玦對她的照料，始於利用，止於利益，如今顧晏辰倒台，侯位被削，蘇家覆滅，他的目的已然達成。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蕭玦看著她，“留在府中，我可以養著你，保你一世安穩。”
沈昭寧輕輕搖了搖頭，拒絕得乾脆。
“不必了。”她聲音微啞，卻異常堅定，“我如今對侯爺已無利用價值。侯府倒了，您不必再對我這般好。”
蕭玦沉默片刻，冇有勉強，也冇有辯解。
他素來不擅長虛與委蛇，更不喜歡糾纏不清。
“也好。”他緩緩開口，“便算我給你的報酬。你想在何處開食鋪，我都可以為你買下地契，不必客氣。”
沈昭寧冇有再推辭。她不想再欠人情，卻也不想再任人欺淩，有一處真正屬於自己的立足之地，比什麼都強。
“城西。”她輕聲道，“離柳條巷近的地方。”
那裡是她曾經的家，蕭玦點頭，當日便讓人辦妥了一切。
嶄新的地契送到她手中，鋪麵寬敞明亮，廚房規整乾淨，比當年她那間小食鋪好了百倍。
一日後，食鋪重新開業。
沈昭寧繫上圍裙，重新站在灶台前。爐火燃起，鍋氣升騰，蔥薑辣椒的香氣漫開，一切都和從前很像，卻又一切都不一樣了。
指尖觸到鮮紅的辣椒，她腦海裡不受控製地閃過那些屈辱的畫麵。
在侯府冰冷的地麵上跪著剝辣椒，汁液滲入傷口鑽心刺骨。
被逼著徹夜跪在門外，聽著裡麵的溫存。
被毒啞、被毀容、被當成卑賤的啞婢，隨意踐踏。
她機械地切菜、下鍋、翻炒，動作熟練得近乎麻木。
不多時，一盤香氣撲鼻的辣子雞出鍋，色澤紅亮，辣味濃鬱，還是當年的味道。
可她看著這盤菜，心裡卻空蕩蕩的，隻剩一片茫然。
那是她曾經傾儘愛意做給他的菜。
是顧晏辰誇過人間至味的菜。
如今，菜依舊是那道菜，可吃菜的人，早已不配。
她的心，也早已死了。
沈昭寧端起盤子，走到門口，毫不猶豫地將滿滿一盤辣子雞，倒進了街邊的泔水桶裡。
油香混著汙穢，瞬間變得不堪入目。
她閉了閉眼，轉身準備回店。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狼狽的響動。
沈昭寧心頭一緊，猛地回頭。
隻見一道落魄不堪的身影，不顧阻攔，瘋了一般衝到泔水桶邊。
是顧晏辰。
他頭髮散亂，麵色憔悴，眼底佈滿血絲，早已冇了半分當年鎮北侯的風采。
他像是完全不顧及肮臟與惡臭，直接伸出手，在泔水桶裡瘋狂翻找，將她剛剛倒掉的辣子雞，一捧一捧抓起來，胡亂塞進嘴裡。
泥土、汙穢、油汙，混著那盤曾經珍貴無比的辣子雞，被他狼吞虎嚥地嚥下。
他吃得急切，吃得狼狽，吃得淚流滿麵。
沈昭寧僵在原地，瞳孔微微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