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重壓消失了,棗葉不響了,空氣也輕了。
一切都恢復了正常。
“老夫認輸。”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他抬起頭,看著葉清風,目光裡已經沒有了一開始的銳氣。
“鬥膽請問前輩,這……是什麼神通?為何老夫精通幻術,卻無法破解?”
葉清風看著他,笑了笑:“這不是幻術。”
雲鬆子愣了一下:“不是幻術?那是什麼?”
葉清風伸出手,朝那杯茶輕輕一勾。
那杯茶從桌子中央滑過來,滑到他手邊,穩穩地停住。
他端起杯子,遞向雲鬆子。
“你看,這像是幻術嗎?”
雲鬆子看著那杯茶,看著葉清風遞過來的手,看著杯子裏的茶湯在微微蕩漾。
他伸出手,接過了杯子。
杯壁溫溫的,剛好不燙手。
茶湯的顏色很正,香氣很淡。
不是幻術。
幻術變不出真實的觸感,變不出真實的溫度,變不出真實的茶香。
這是真的。
他端著杯子,看著葉清風,目光裏帶著困惑。
“那這是什麼神通?”
葉清風靠在搖搖椅上,慢慢地說:“咫尺之術而已,不足掛齒......”
雲鬆子手裏的杯子差點沒拿穩。
咫尺之術?
這可是傳說中的大神通。
他在典籍裡讀到過,咫尺天涯,可化寸步為千裡。
那是大能才會的東西,是神仙的手段。
這不是幻術,這是對空間的操控。
這是法則層麵的神通。
他想起剛才自己伸出手去夠那杯茶的情景。
幾寸的距離,卻像是隔了千山萬水。
他的手伸過去,杯子就遠了。
不是杯子在動,是空間在變。
在他和杯子之間,空間被拉長了。
他伸出去一寸,空間就拉長一尺。
他伸出去一尺,空間就拉長一丈。
他永遠夠不到,因為空間在跟他賽跑,而且永遠比他快。
這不是幻術。
這是真實的神通。
雲鬆子站在那裏,端著那杯茶,站了很久。
他的腦子裏翻江倒海。
他想起自己騎著豹子趕來時的自信,想起自己站在院門口時的不屑,想起自己展示禦物、附身時的那點得意。
現在想來,那些都是笑話。
人家坐在那裏,連站都沒站起來,就讓他輸了。
不是輸在手段上,是輸在境界上。
人家的神通,他想都沒想過。
人家的境界,他連看都看不懂。
他端起杯子,一口喝乾了。
茶湯還是溫的,入口微苦,回甘悠長。
他放下杯子,朝葉清風深深鞠了一躬。
“前輩。”他說,“老夫有眼不識泰山。”
葉清風並未在意,隨手指著桌子邊上的空地說道。
“坐。”
雲鬆子站在棗樹下,看著葉清風指的那個方向。
地上空空的。
沒有椅子,沒有凳子,連個蒲團都沒有。
隻有幾片落葉,和從牆根延伸過來的青苔。
太陽照在那塊地麵上,黃土微微發白,石頭縫裏鑽出幾根細弱的草。
他猶豫了一下。
讓他坐地上?
他活了快六十年,在霧隱教是教主,在十萬大山裡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什麼時候坐過地上?
可他看了看葉清風,那前輩還躺在搖搖椅上,眯著眼,嘴角帶著一點笑意,像是在說“隨便坐,別客氣”。
他又看了看呂陽,呂陽站在旁邊,一臉無辜。
雲鬆子深吸一口氣,坐了下去。
他彎下腰,膝蓋曲起來,屁股往下沉。
就在他離地麵還有半尺的時候,他感覺有什麼東西從地底下頂了上來。
不是硬邦邦的石頭,是軟的,帶著溫度,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生機。
“噗——”
一聲輕響,像是什麼東西破土而出的聲音。
雲鬆子低頭一看,一根嫩芽從他兩腿之間鑽了出來。
嫩芽是淺綠色的,細得像針,頂著兩片比指甲蓋還小的葉子。
它長得飛快,眨眼間就躥到了一尺高,拇指粗,樹皮青白,紋路細細的。
然後它開始分杈,一根變兩根,兩根變四根,四根變八根。
那些枝丫沒有往天上長,而是往旁邊長,往他身後長,往他身體兩側長。
雲鬆子僵住了。
他不敢動。
那棵樹還在長。
枝丫纏在一起,編成了一張靠背。
靠背不高不矮,剛好托住他的腰。
又有兩根枝丫從兩側伸過來,彎成弧,成了扶手。
扶手光滑滑的,摸上去溫溫的,像是被人盤了很久的木頭。
然後是座板。
幾根粗壯的枝丫從主幹上分出來,平行地伸展開,密密匝匝地擠在一起,鋪成一塊平整的板麵。
板麵上還帶著樹皮的紋理,可坐上去,一點都不硌。
整個過程,不過三息。
雲鬆子坐在那把椅子上,整個人被樹裹住了。
不是捆住,是裹住。
椅子剛好貼合他的身體,不高不矮,不寬不窄,像是量著他的身材做的。
他的腰靠著椅背,他的手搭在扶手上,他的腳踩在地上。
好一個道法自然!
雲鬆子緩緩地吐出一口氣,把手搭在扶手上,靠進椅背裡。
椅子輕輕地晃了一下,像是活物在調整姿勢,讓他坐得更舒服。
他閉上眼,感受著那把椅子傳來的溫度。
不是燙,是溫溫的,像是有人把它放在太陽底下曬了一整天,等他來坐。
他睜開眼,看著葉清風,眼神變得極為尊敬。
這位前輩的修為,在他的心裏悄無聲息的提升了一個階梯。
呂陽站在旁邊,看著雲鬆子的表情,想起之前對方的桀驁,差點沒忍住笑出來,可他知道不能笑,硬憋著,憋得臉都紅了。
葉清風拿起茶壺,又倒了一杯茶,推向雲鬆子。
雲鬆子接過,沒有喝,隻是捧在手裏。
杯壁溫溫的,茶湯淡金色,在泛著微微的光。
“雲教主此番過來,所為何事?總不應該是為了向我展露本是吧!”
葉清風心裏門兒清,但還是笑著問道。
雲鬆子猶豫了一番,纔是說道。
“前輩,實不相瞞,我此番前來,是為了收呂陽為徒。”
“收呂陽為徒?”葉清風的語氣帶著些許疑惑。
雲鬆子看了呂陽一眼,點了點頭。
“是。老夫煉神一道,修了四十年,自問還有些心得。此子在煉神上的天賦,為老夫平生僅見。”
他頓了頓,“老夫不忍看這樣的天賦被埋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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