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風接著說:“不過,倒是會些許點化之術。”
他伸出手,在旁邊那棵棗樹上輕輕點了一下。
棗樹本來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裏。
枝丫伸著,葉子垂著,棗子掛著。
陽光照在上麵,紅紅白白的,像是一幅畫。
葉清風的手指落在樹榦上的那一刻,棗樹忽然顫了一下。
不是風吹的——那天沒有風。
是它自己在顫,像是在伸懶腰,像是睡了很久忽然醒了。
然後,一根枝丫伸了過來。
不是被風吹過來的,不是被什麼東西操控的,是它自己伸過來的。
那根枝丫慢慢地,慢慢地,彎到了葉清風麵前,上麵的葉子一片一片地舒展開來,像是在打招呼。
最頂端那顆最大的棗子,紅得發亮,像一盞小燈籠。
它輕輕晃了晃,像是在說:“吃我吧。”
葉清風沒有吃。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顆棗子,然後看向雲鬆子。
棗樹的另一根枝丫也動了。
它朝雲鬆子伸過去,不緊不慢的,像是在試探。
伸到離雲鬆子一尺遠的地方,它停下來,最頂端的那顆棗子朝雲鬆子晃了晃,像是在說:“你也吃一個?”
雲鬆子沒有動。
他看著那根伸過來的枝丫,看著那顆晃來晃去的棗子,很久很久。
他的腦子裏嗡嗡的。
神魂禦物,是他在用神念操控石頭。
神魂附身,是他在用神念操控草木。
可這棵棗樹,是自己在動。
沒有人操控它,沒有人給它下指令,它自己動起來的。
它有意識了。
葉清風點了一下,它就活了。
不是附身,是賦予生命。
這是點化。
這是傳說中的點化之術。
雲鬆子的喉嚨動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在典籍裡讀到過的東西——點化之術,上古大能才能掌握的神通。
以己之靈,賦物之靈。
一草一木,一石一瓦,皆可點化。
非等閑之人所能為。
那些典籍上說,點化之術比禦劍術還要難。
禦劍術是人馭劍,劍還是劍。
點化術是賦靈,讓物變成活物。
這是造物,這是創生。
這是神仙的手段。
他抬起頭,看著葉清風。
這個人還躺在搖搖椅上,眯著眼,嘴角帶著一點笑意,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剛才那兩手——禦劍術,點化術——已經把他的認知砸得粉碎。
他之前那些小覷之心,此刻已經蕩然無存。
十萬大山裡,沒有這樣的人。
外麵也很少。
這個人,是修鍊正統練炁之道的,而且已經有了相當深的道行。
可他不怕。
他還有壓箱底的手段沒拿出來。
真要是鬥起來,誰生誰死,還不一定。
他的煉神修為,他的神魂法相,都是他苦修幾十年的結晶。
他不信這個人連那些都能擋得住。
雲鬆子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葉清風先說話了。
“雲教主遠道而來,又是禦物,又是附身,貧道也鬥膽,請你領教一樣東西。”
雲鬆子的話卡在喉嚨裡。
他看著葉清風,葉清風看著他。
兩人對視了片刻。
雲鬆子點了點頭:“請。”
葉清風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了一杯茶。
他的動作很慢,很隨意,像是在自家院子裏招待客人。
茶湯從壺嘴裏流出來,淡金色的,清亮亮的,泛著微微的光。
杯底的裂紋清晰可見,像是乾涸的河床。
熱氣從杯口升起來,彎彎曲曲的飄著,像是一條看不見的蛇在遊動。
他把那杯茶推向雲鬆子,推到桌子中央,然後收回手,靠在椅背上。
“請喝茶。”他說。
雲鬆子看著那杯茶,愣了一下。
他以為葉清風要出什麼大招,結果是一杯茶。
請他喝茶?
他看著那杯茶,又看了看葉清風,心裏有些摸不著頭腦。
可他沒有多想,伸出手去端那杯茶。
手指碰到杯壁之前,他停住了。
不是他主動停的,是他的手不聽使喚了。
不,不是不聽使喚,是他的手明明在往前伸,可那杯茶卻越來越遠。
不是杯子在動,是距離在變。
他的手和杯子之間,隻有幾寸的距離,可那幾寸,像是隔了千山萬水。
他伸出去一寸,杯子就遠了一尺。
他再伸,杯子再遠。
他的手已經伸到最長了,可離杯子還有一臂的距離。
雲鬆子的眉頭皺起來,有古怪。
他收回手,盯著那杯茶看了幾息。
然後他閉上眼,將神念全力散開,籠罩著那張桌子,那個杯子,那杯茶。
他的神念告訴他,杯子就在那裏,就在桌子中央,離他的手不到三寸。
沒有錯,神念不會騙他。可他剛才明明夠不到。
看來手段藏在這裏,不過,僅憑藉區區幻術就想要難住他的話,可是遠遠不夠。
神魂大幅度的展開,確認茶杯的位置,待確定後。
他睜開眼,又伸出手。
這一次,他更快,更用力。
手像箭一樣射出去,直奔那杯茶。
還是沒碰到。
杯子還在那裏,紋絲不動。
他的手始終離杯子有著一寸的距離。
雲鬆子收回手,臉色沉了下來。
他看著葉清風,葉清風還躺在搖搖椅上,眯著眼,嘴角帶著笑。
他的心裏忽然湧起一股火氣。
這是幻術。
一定是幻術。
他閉上眼睛,將神念催動到極致。
他的法相在身後隱隱浮現
三丈高的影子在陽光中若隱若現,像一座山。
那影子沒有麵目,沒有輪廓,隻是一團模糊的灰。
可它站在那裏,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沉重了。
棗樹的葉子嘩嘩地響,不是風吹的,是那影子散發出來的威壓。
呂陽的腿有些發軟,沈昭月的手緊緊握著刀柄,指節發白。
雲鬆子的神念如潮水般湧出,掃過院子的每一個角落,每一片葉子,每一顆棗子。
他的神念在桌子上來回掃了十幾遍,在那杯茶上掃了十幾遍。
沒有破綻。
那杯茶,那張桌子,那個杯子,那杯茶裡的每一滴液體,都在他的神念中清清楚楚。
可不該啊!為何會有如此逼真的幻術,他根本就看不出任何破綻!
他睜開眼,看著那杯茶,沉默了很久。
他的法相還在身後立著,可他忽然覺得那尊法相很可笑。
他花了四十年凝出來的法相,在這個人麵前,像是一個小孩子堆的雪人。
他收了法相。
那巨大的影子晃了晃,縮回他的身體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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