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搖搖椅上滑下來,站到地上,拍了拍肚兜上的灰,正準備再倒一杯,忽然聽見院牆外麵有人說話。
“這邊找過了沒有?”
“找過了,沒有。”
“再往前走走?”
“走走走。”
腳步聲從牆外過去,好幾個人,腳步聲沉沉的,帶著東西。
阿蘿也聽見了,走到院門口往外看。
幾個寨子裏的人扛著鏟子、揹著簍子,正從門前的小路上過去。
走在最前麵的是劉大叔,采了一輩子參,臉上溝壑縱橫的,跟那老樹皮似的。
“劉大叔!”阿蘿喊了一聲。
劉大叔停下來,回頭看見阿蘿,笑了笑:“阿蘿啊,在家呢?”
阿蘿走到門口,看了看他們帶的那些傢夥什,問道:“你們這是去哪兒?”
劉大叔嘆了口氣:“還不是為了明天大祭的事。族老說了,今年選的那株參才三百年,拿不出手。
往年好歹還有五百年的,今年連四百年的都找不著了。這不,讓我們再進山找找,看看能不能尋著一株好的。”
旁邊一個漢子接話:“找了半天了,毛都沒找著。這年頭,好參越來越難挖了。
我估摸著,再這麼下去,再過幾年,連百年的都找不著了。”
劉大叔擺擺手:“別喪氣,再往前走走。說不定哪個犄角旮旯裡還藏著一株呢。這山這麼大,總該有漏網的。”
幾個人扛著鏟子,沿著小路往前走了。
阿蘿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心裏沉沉的。
她想起小時候,爹帶她上山,總能挖到幾株好參。
有一回還挖到一株百年的,賣了二十兩銀子,夠家裏吃半年。
那時候寨子裏的人,誰家沒幾株好參藏著?
現在呢,連百年的都要當寶貝了。
她轉身回院子,走到胖娃娃身邊,蹲下來。
胖娃娃正端著第四杯茶,美滋滋地抿著,看見阿蘿蹲下來,歪著頭看她:“怎麼了?”
阿蘿看著他,猶豫了一下,小聲說:“娃娃,你幫個忙行不行?”
胖娃娃眨眨眼:“什麼忙?”
阿蘿把大祭的事說了一遍,又把劉大叔他們進山找參的事說了。
胖娃娃聽著,喝茶的動作慢下來,把杯子放在桌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坐得端端正正的。
“你是想讓我去找參?”他問。
阿蘿點點頭:“你認識的路多,知道的地方多。要是有好參,你肯定知道在哪兒。”
胖娃娃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著頭,兩隻腳在地上畫圈圈。
他剛才還靠在搖搖椅上喝茶,翹著二郎腿,舒舒服服的。
現在阿蘿要他去找參,他其實不想去。
外麵太陽那麼大,山路那麼難走,他一個小蘿蔔精,鑽來鑽去的多累啊。
可是阿蘿看著他。
眼睛亮亮的,帶著一點求。
她從來不求人,一個人過日子,再苦也不跟人說。
可現在她求他了。
胖娃娃抬起頭,看了看阿蘿,又看了看桌上那堆瓜子和花生,又看了看那壺還在冒煙的茶。
他想了想,從椅子上跳下來,拍了拍肚兜:“行吧。我去看看。”
阿蘿笑了,笑得眉眼彎彎的:“謝謝你,娃娃。”
胖娃娃擺擺手,一臉“這有什麼”的表情,但嘴角翹得老高。
他走了兩步,又回頭,指著桌上的茶壺:“給我留一杯。回來喝。”
阿蘿連忙點頭。
呂陽在旁邊聽了半天,早就坐不住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湊過來:“找參?我也去!我還沒見過挖人蔘呢!”
苗貴也站起來:“我也去。這十萬大山裏的人蔘,我聽說長在特別的地方,得有人帶才能找著。我倒是想見識見識。”
胖娃娃看了看呂陽,又看了看苗貴,皺起眉頭。
“跟著可以,”胖娃娃說,“不許亂跑。不許亂叫。不許不聽我的話。”
呂陽連連點頭:“行行行,都聽你的。”
苗貴也點頭。
胖娃娃又看向沈昭月。
沈昭月靠在椅子上,抱著刀,搖了搖頭:“我不去。”
胖娃娃鬆了口氣。
對這個女人,他還有些害怕嘞,畢竟他也沒見過成天到晚把刀抱在懷裏的女人啊!
還不等他繼續看向葉清風,那邊就開口了。
“你們去你們的,我就在這裏好好曬太陽。”
說著就是眯著眼睛,享受起這愜意的日子。
阿蘿去屋裏拿了一個小簍子,又拿了一把小鏟子。
胖娃娃走在最前麵,出了院門,順著小路往山上走。
呂陽跟在後麵,苗貴跟在呂陽後麵。
阿蘿走在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院子。
葉清風還坐在搖搖椅上,端著茶杯,眯著眼,看著頭頂的棗樹。
陽光落在他身上,青灰色的道袍泛著淡淡的暖色。
茶壺嘴還在冒煙,細細的,白白的,升到棗枝那麼高,被風一吹,散了。
阿蘿收回目光,轉身跟上胖娃娃。
小路的盡頭,那幾個扛鏟子的采參客已經走遠了。
胖娃娃的小短腿邁得飛快,呂陽在後麵追得氣喘籲籲。
“慢點!你腿這麼短,怎麼走這麼快!”
胖娃娃頭也不回:“是你腿太慢了。”
苗貴在後麵笑。阿蘿也跟著笑。
胖娃娃看見大家笑,他也是跟著笑了。
走在前麵的那幾個采參客,聽見後麵忽然傳來笑聲,也是好奇的看了過來。
可他們看見的是阿蘿後麵還跟著兩個年輕人。
“誒,阿蘿後麵跟著的兩個人是不是上次那位道長的同伴?”
“好像是誒!”
“奇了怪了啊,往年的話,咱們寨子不都是由林武聖來主持大祭的嗎?怎麼今年反倒是喊了個外人?”
“不知道啊,雖然這道長確實有著真本事,但也應該沒有咱們的林武聖厲害吧,我可是親眼看見他扛了一頭三十多米長的大蛇回來!”
“那何止啊!咱寨子中間的那塊十米高的大碑知道不?林武聖扛回來的!”
......
阿蘿幾人聽不到這幾個采參客的對話。
倒是呂陽,眼瞅著胖娃娃忽然不見,也是好奇的問到。
“阿蘿,這娃娃呢?就突然沒了?”
阿蘿倒是清楚胖娃娃的性格。
“他啊,別看和你們嬉皮笑臉的,其實他膽子很小的,一般不在外人麵前露麵,能主動在你們麵前現身,已經很難得了。”
“現在,估摸著,應該是去前麵幫我們尋路去了,沒事,他會給我們留下記號的,你們跟好就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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