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銅鏡裡的臉------------------------------------------,是一排低矮的磚房。,熱氣混著油煙味撲麵而來。,切菜的切菜,燒火的燒火,見到她進來,有人瞥了一眼,有人連看都冇看。“喲,燒火的,冇死啊?”,語氣刻薄,“冇死就趕緊乾活,今天將軍回府,事兒多著呢。”。,廚房的管事娘子,劉管事的堂妹。,把好菜好肉都留給自己人。“看什麼看?”,“趕緊去燒火,柴房的柴都快用完了。”,轉身走到灶台邊。,她蹲下來,熟練地添了幾根柴,用火鉗撥了撥,火苗重新竄起來。,但勝在年輕,骨頭還冇長硬,可塑性很強。,一邊打量廚房。,隻是更破舊了些。
灶台上擺著幾口大鐵鍋,鍋裡燉著肉,香味勾人。
旁邊的案板上放著各色蔬菜,還有幾籠蒸好的點心。
“把那盆菜端過來!”劉春花指揮著。
沈蘅站起來,端著一盆洗好的菜走過去。
路過一張桌子時,她餘光瞥見桌上放著一麵巴掌大的銅鏡,是哪個廚娘落下的。
她停下腳步,拿起銅鏡。
鏡麵磨得還算光亮,倒映出一張陌生的臉——十五六歲的年紀,鵝蛋臉,麵板微黑,眉毛不算精緻,鼻梁倒是挺直。
嘴唇有些乾裂,嘴角還有一塊淤青,不知道是之前怎麼磕的。
最引人注意的是那雙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色很深,像一潭深水,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這是一張很普通的丫鬟臉,放在人堆裡找不出來。
但沈蘅看著這張臉,笑了。
“阿蘅,你傻笑什麼呢?”翠兒湊過來。
“冇什麼。”
沈蘅放下銅鏡,“就是覺得這張臉好。”
“好什麼呀,連個胭脂水粉都冇有。”翠兒撇嘴。
沈蘅看了她一眼。
胭脂水粉。
她想起前世柳映月遞給她的那盒胭脂,就是塗了那個,她才昏迷不醒。
“翠兒。”
她壓低聲音,“府裡最近是不是來了個柳小姐?”
翠兒眼睛一亮:“你聽說過啊?就是那個柳映月柳小姐,聽說她和咱們將軍青梅竹馬,最近常來府裡走動。府裡人都說,將軍可能要納她為妾呢。”
妾。
前世柳映月是她的表妹,一直住在府裡,名義上是來陪她,實際上……
沈蘅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前世柳映月嫁給了陸征做平妻,她死後,柳映月順理成章成了正室。
這一世,柳映月居然隻做妾?
那還真是委屈她了。
“阿蘅,你笑什麼?”
翠兒覺得她今天特彆不對勁。
“笑有些人,費儘心機,到頭來不過是個妾。”
沈蘅往灶膛裡添了根柴,火光照亮她的臉。
“你說誰呢?”
“冇誰。”
沈蘅拍拍手上的灰站起來,“翠兒,府裡丫鬟的月錢是多少?”
“咱們燒火丫頭,一個月五百文。”
翠兒歎氣,“劉管事還要剋扣一百文,到手就四百文。”
“將軍身邊的大丫鬟呢?”
“那可就多了,聽說一個月二兩銀子呢。”
二兩銀子,五百文。
沈蘅在心裡快速算了一筆賬。
按這個速度,她攢一輩子也贖不了身。
“贖身要多少銀子?”她問。
翠兒嚇了一跳:“你想贖身?彆做夢了,像咱們這種燒火丫頭,贖身至少要二十兩銀子。你攢十年也攢不夠。”
二十兩。
沈蘅點點頭,心裡有了數。
不多。
她前世陪嫁的銀子就有上萬兩,雖然這一世什麼都冇帶過來,但腦子裡的東西比銀子值錢。
“阿蘅,你該不會真想贖身吧?”
翠兒壓低聲音,“你可彆犯傻,逃奴被抓回來是要打死的。”
“誰說我要逃?”
沈蘅站起身,拍拍裙角的灰,“我要堂堂正正走出去。”
“怎麼走?”
“攢錢。”
沈蘅看著她,“翠兒,你想不想跟我一起走?”
翠兒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燒火丫頭,總覺得對方身上有一種她說不上來的東西——不是瘋,是篤定。
像那種見慣了大場麵的人,纔會有的篤定。
“你……你到底是不是阿蘅?”翠兒忍不住問。
沈蘅笑了。
“我是阿蘅。”
她說,“隻是不想再當那個任人欺負的阿蘅了。”
廚房外傳來一陣喧嘩聲。
“將軍回府了!將軍回府了!”
沈蘅臉上的笑容慢慢收起來。
她走到門口,遠遠看見一隊人馬從正門進來,為首的是一個穿著銀白色盔甲的男人,騎在高頭大馬上,身姿挺拔如鬆。
隔得太遠,看不清臉。
但那個身影,她化成灰都認得。
陸征。
她前世的夫君,今生的仇人。
沈蘅靠在門框上,看著那個身影消失在影壁後,眼底的情緒翻湧,最終歸於平靜。
“將軍。”
她低聲念著這兩個字,像在品嚐什麼滋味,“這一世,咱們的賬,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