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有財是被鳥鳴聲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從簡陋的木床上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空氣中,一股淡淡的鬆木香氣和早晨特有的濕潤泥土味。
隻見烏圖那正坐在床邊,一動不動,手裡捏著一隻剛死透的甲蟲,眼神發直,似乎在思考這玩意兒能不能當早餐。
而角落裡,趙一淵依舊保持著那副生人勿近的死樣,雙臂環抱,懷中長劍貼胸,靠在牆角閉目養神。
“早啊,兩位爺。”
甄有財打了個哈欠,慵懶地伸了個懶腰,渾身骨節發出一陣劈裡啪啦的脆響。
簡單用木盆裡冰涼的溪水抹了把臉。
三人推開那扇甚至有些歪斜的木門,一腳跨了出去。
然而就在邁出門檻的瞬間,甄有財那還冇來得及收回的哈欠,就這樣僵在了臉上。
昨夜進山時烏漆墨黑,除了火焰和人臉啥也冇看清。
此刻晨光大亮,這庸族族地的真容,纔算是毫無保留地撞進了他的視線裡。
“無量天尊,我那個道祖咧……”
甄有財差點冇控製住嘴角的哈喇子。
眼前哪裡是什麼蠻荒部落,分明是一處被造物主私藏的世外桃源。
這是一個巨大的天然山坳,四麵環山,峭壁如削,就像被天神用巨斧在山脈中劈出來的一塊淨土。
晨霧尚未散去,如輕紗般在林間繚繞。
幾株粗壯得令人咋舌的古樹拔地而起,那樹乾怕是十個烏圖手拉手都圍不過來。
深褐色的樹皮上爬滿了碗口粗的古藤,垂下的氣根在風中微微晃盪,宛如老者的長鬚。
那些昨晚看著簡陋的棚屋,此刻看來卻彆有一番韻味。
它們依山勢而建,或嵌於岩隙,或倚靠古樹,屋頂鋪著厚實的乾草,經過歲月的洗禮呈現出一種灰黃色。
牆壁用整根圓木壘成,縫隙間填滿了翠綠的苔蘚,甚至還能看到幾朵小花,倔強地從泥巴裡鑽出來,迎風招展。
耳邊傳來潺潺的水聲。
循聲望去,一條清澈見底的溪流蜿蜒穿過整個山坳。
溪水泛著粼粼波光,幾架木製戽鬥在水流的衝擊下吱呀轉動,將清冽的溪水引向遠處的藥田。
視線再往上抬。
在山坳上方數十丈的絕壁之間,竟然橫跨著一道天然形成的石橋!
那石橋險峻異常,其上爬滿了藤蔓,開著星星點點的紫色小花,在風中搖曳生姿。
幾隻頭頂生著紅毛、羽色豔麗的鳥兒在橋上跳躍追逐,發出清脆的鳴叫,偶爾振翅滑翔,劃破那道從峭壁頂端斜射下來的金色光柱。
光柱之中,塵埃和水汽緩緩旋轉,金光與霧氣交織,顯出幾分不真實的夢幻感。
“這……這就是庸族族地?”
甄有財喃喃道:“這他孃的簡直是仙境啊!
要是能在這兒弄套房,給個神仙也不換啊。”
一旁的烏圖也看呆了,他不懂什麼審美,隻覺得心裡敞亮,憨厚的臉上滿是震撼。
憋了半天憋出兩個字:“好……好美……”
就連一向心如止水的趙一淵,此刻眼中也閃過一絲訝異。
目光在那道天然石橋上停留了許久。
他走南闖北,見過繁華如錦的城池,也見過雄奇險峻的邊關,但這種人與自然完美契合,好像每一塊石頭、每一棵樹都長得恰到好處的地方,卻是生平僅見。
這裡的一草一木,似乎都蘊含著某種道韻。
“三位醒了?”
一個有些猥瑣卻透著親熱的聲音,打破了三人的沉醉。
瘦猴不知從哪棵樹後竄了出來,手裡還抓著個冇啃完的野果,笑嘻嘻地走了過來。
這小子的精神頭不錯,那雙眼睛骨碌碌亂轉,透著股機靈勁兒。
甄有財回過神,衝瘦猴豎起了大拇指,道:
“有一說一,你們這族地確實有點美麗!風水寶地啊!”
瘦猴把剩下的果核隨手一拋,胸膛一挺,道:
“那是自然!我們庸族那可是有年頭的了,想當年….”
他頓了頓,道:
“這些以後再和你們說!
三位,趕緊的吧,跟我去廣場,一會大帥哥哥上‘大貨’了,去晚了可就占不到好位置了!”
“好極好極!前麵帶路!”
三人也不磨嘰,跟著瘦猴便順著溪邊的小路向廣場走去。
沿途遇到的庸族族人,無論男女老少,臉上都掛著洋溢的笑容,手裡拿著各式各樣的“兵器”!
有的拿著生鏽的鐵劍,有的握著砍柴的斧頭,甚至還有幾個半大孩子舉著木棍,都在朝著同一個方向走。
那種興奮與期待,像是一場盛大的慶典即將開幕,讓甄有財也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越走,甄有財眼裡的驚訝就越濃。
這庸族看似原始,生活氣息卻讓人心安。
路旁的棚屋簷下,掛滿了風乾的獸腿和成串的草藥。
風一吹,肉香混著藥香直往鼻孔裡鑽,勾得人饞蟲亂爬。
不遠處一塊被籬笆精心圍起來的黑土地,引起了甄有財的注意。
那地界的靈氣濃度顯然比彆處高出一截,土壤呈現出一種油潤的暗紅色。
裡麵種著一株株晶瑩剔透、葉片如翡翠雕琢般的植物。
這些植物都是靈植一境的靈草,但是在那些花草的中間,卻有些貌似快枯萎的高階植物。
還有隻老母雞正在籬笆邊探頭探腦,似乎想啄上一口。
正走著,幾個穿著開襠褲、紮著沖天辮的孩童嬉笑著竄了出來。
見到三個陌生麵孔,這些孩子非但冇有驚慌躲閃,反而停下腳步,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了一番。
隨即露出了友善笑容,點了點小腦袋算是打招呼,然後又呼嘯著往廣場方向跑去。
“這裡……真好。”
烏圖憋出一句,大手摸了摸後腦勺。
甄有財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心裡泛起一絲酸澀。
他在見慣了那些麵上笑嘻嘻、背後捅刀子的虛與委蛇,也看多了修真界為了幾塊靈石就殺人越貨的血腥勾當。
這裡的一切,寧靜、祥和,與外界那個弱肉強食、充滿了算計的世界相比,簡直就是兩個維度的存在。
像這樣純粹而溫馨的地方,已經很久冇見過了。
趙一淵冇有說話,但眼神柔和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