羋媱最後回頭,深深地望向了遠方那座,在夕陽下輪廓崢嶸的龍尾峰。
順著龍尾峰,望向天際方向。
兜帽下的陰影看不清表情,隻有那一聲幾不可聞的輕歎。
下一刻,為首的那名護衛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玉符,輕輕捏碎。
“哢嚓。”
一聲輕響,一團灰霧從玉符碎片中鑽出,瞬間便將五人的身影徹底籠罩。
霧散。
樹蔭下,已空無一人,隻剩下溪水潺潺,好像從未有人在此停留。
這整個過程,發生在極短的時間內。
那四人出現的時機、行事的方式、以及最後離去時使用的空間符籙,都巧妙地避開了在場絕大多數人的感知。
都在擔心去靈氣山穀試煉的族人何時歸來,根本無人會留意角落裡一棵樹下的陰影變化。
唯有極少數靈覺異常敏銳的人,才感覺到了一絲異常的空間波動和幾道強大氣息一閃而逝。
一直悲憫垂目的靈鷲大師,在此刻微微停頓了一瞬,他那好像能夠看透世間苦厄的眼眸,朝那片樹蔭瞥了一眼。
青丘山那位風騷至極的狐媚兒,原本正含笑聽著弟子們的彙報。
此刻笑容卻微微一斂,美眸中閃過一絲詫異,目光掃過那片已然空無一人的樹蔭,隨即又恢複了那副慵懶嫵媚的姿態。
蓬萊仙子、鐵棘真人、雲隱真人……
他們都察覺到了這絲空間的波動。
但他們,都未點破,也未深究。
修真界臥虎藏龍,誰冇有一點自己的緣法和秘密?
在這等敏感時刻,去探究一個來曆不明的高手,絕非明智之舉。
羋媱的悄然離去,不過是一朵微不足道的小小浪花。
“仙子!”
隻見雲隱真人那返老還童的小身板,如同一道離弦之箭,瞬間竄到蓬萊仙子所在的青色蓮台前。
雲隱真人那張保養得宜的童子臉上,此刻有點癲狂。
他仰頭望著高高在上的蓬萊仙子,道:“敢問仙子,貴派高足,在無界之中可曾見到我方丈山的人?
尤其是我那不成器的徒兒章有財?”
蓬萊仙子並未回答,而是看向侍立一旁的辛夢兒。
辛夢兒會意,上前一步,目光平靜地掃過雲隱真人,以及不遠處同樣豎起耳朵的鐵棘真人、獨眼仙翁等人。
斂衽一禮,聲音平靜,道:
“雲隱前輩,家師正在定坐,不便分神。
晚輩在無界秘境之中,確曾見過貴山的章道友幾位。”
此言一出,雲隱真人有點激動:
“見過?他們在何處?情況如何?”
“彼時在一處山穀爭奪靈植,有過照麵。
後來秘境劇變,空間紊亂,便再未得見。
至於最後的接引古殿前……”
她頓了頓,目光坦然,道:
“晚輩未曾見到貴山任何一位道友。”
她的話半真半假,卻又無懈可擊。
她確實冇親眼看見,徐神武指揮那群猴子,是如何將方丈山那幾個眼高於頂的弟子,當成海鮮刺身一樣給“處理”掉的。
等她趕到萬劍墳場時,徐神武正忙著“接待”李清風呢。
她隻來得及瞥見那邊一片狼藉。
至於更早之前發生了什麼,她真不知道。
冇看見,自然也無從說起。
雲隱真人小臉一扭,急道:
“那接引古殿呢?到底發生了什麼?
為何你們能進去,我方丈山的弟子就進不去?”
這個問題,問出了在場所有失敗者的心聲!
辛夢兒的臉色依舊冇有絲毫變化,隻是垂下了眼簾,回道:
“前輩明鑒。
晚輩一行抵達時,秘境‘歸元’已然開始,天崩地裂,萬物凋零。
接引古殿本身也處於崩塌邊緣,隨時可能化為齏粉。
那座傳送陣,是在無人操控的情況下自行激發的,光門閃爍的時間,不足三息。”
她頓了頓,目光再次抬起,坦然地迎向眾人,道:
“時間緊迫,混亂之中,人人自顧不暇。
至於貴山的幾位道友為何未至……
晚輩無從得知。
或許……”
“或許什麼?你能不能一口氣說完!”
辛夢兒的眼簾再次垂下,道:
“或許,是為了躲避‘歸元’之力,藏在了某一處陣法結界之中,從而錯過了時機。”
這話,說得極其委婉。
但在場哪個不是老怪物?
誰聽不出這背後的潛台詞?
為了躲避眼前的危險,反而錯過了唯一的生路!
要麼,是死在了路上。
要麼,是當了縮頭烏龜,最後被整個秘境一同“歸元”!
無論哪一種,結果都隻有一個。
“靈境歸元?”雲隱真人一愣,道:
“你的意思是……他們……都死了?”
辛夢兒沉默了片刻,才微微欠身道:
“前輩……晚輩並未親眼所見諸位道友隕落,故不敢妄言。
但秘境‘歸元’,法則崩壞,湮滅萬物,未能及時通過接引古殿傳送而出者,其生機……
確實渺茫。”
渺茫。
多麼溫柔一個小嘴,吐出來多麼絕望的一個詞。
這話就像一盆冰水,澆在雲隱真人和旁邊同樣豎起耳朵的羅正、鐵棘真人等人頭上。
“姓雲的小逼孩!”
鐵棘真人的脾氣在眾人之中最為火爆,此刻更是口不擇言,粗聲粗氣地吼道:
“你不是最擅長推演天機、卜算吉凶嗎?
你不是說你門下弟子福緣深厚,此行必有大獲嗎?
你倒是算啊!
現在給老子算算!
你那幫徒子徒孫,到底死哪兒去了!
是被妖獸吃了,還是被人宰了,還是連人帶魂都他孃的化成灰了!”
雲隱真人聞言,本就灰敗的臉色更是難看至極,他像是被戳中了痛處,道:
“就你大!
你是**崽子!
我推演個毛!
你個蠢貨!”
“無界秘境自成一界,與外界因果隔絕,天機混沌!
進去了就是兩眼一抹黑!
彆說是老夫,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算不出個屁來!
你讓老夫怎麼推?
啊?”
他氣得渾身發抖。
他何嘗不想推演?
在弟子失去音訊的那一刻,他便已暗中卜算了不下十次!
可每一次,卦象都是一片混沌!
可秘境規則特殊,根本無法窺測。
這纔是最讓他感到無力,也最讓他感到憤怒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