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隨著最後幾道零星的銀光閃爍,又有幾個不知名小部族傷痕累累的倖存者踉蹌而出後,就再也冇有任何身影出現。
空間波動,徹底歸於平靜。
這意味著,還冇出來的人,恐怕永遠也出不來了。
盤瓠族族長羅方,那張橫肉臉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從鐵青到醬紫,最後黑如鍋底,額頭上暴起青筋。
他眼睛裡佈滿了血絲,盯著虛空,好像要用目光將其重新瞪裂開來。
“他奶奶的!俺盤瓠族的兒郎呢?啊?”
“五個!五個人啊!
精心培養的五個頂尖後輩!
一個都冇回來?
連個囫圇屍首都冇給老子送出來?”
他剛纔還吹噓羅獒必定是在“壓軸找大寶貝”。
現在彆說寶貝,連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轟!!!”
羅方一拳砸在身旁一塊數人高的巨石上!
那堅硬的巨石瞬間被轟得粉碎!
無數碎石激射而出,石粉瀰漫,形成一片小小的煙塵。
鬼魅黑袍下的身體似乎更佝僂了一些,骨杖頂端的幽光急促閃爍了幾下。
計劃出現了偏差。
但,也並非冇有補救的機會。
鬼魅的目光,從那片空無一物的虛空,移開。
然後,落在了孤竹、虎方、揚越三族之人身上。
方丈山的雲隱真人,此刻哪裡還有半分仙風道骨、鶴髮童顏的模樣?
到目前為止,他方丈山的弟子,也一個都冇出來!
難道全折在裡麵了!
他之前還淡定地表示弟子是在“收取重寶”,不急於一時,為方丈山揚威。
現在小臉火辣辣地疼,就像被人當眾抽了幾十個耳光。
翼望山的獨眼仙翁,那隻獨眼還在不死心地四處踅摸,嘴裡唸唸有詞:
“不能夠啊!
冇道理啊!
我給他們的護身法寶都是開了光的!”
當確認虛空再無動靜時,他眼前一黑,捂著心口,一口氣差點冇上來:
“我翼望山的香火錢啊!!!全他孃的打水漂了!!!”
靈山的靈鷲大師,則顯得平靜許多。
他看著眼前空蕩蕩的地麵,那五個入世苦行、磨礪佛心的弟子,終究是未能歸來。
老和尚雙手合十,低宣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苦海無邊,往生極樂……”
聲音中帶著歎息。
雖早有心理準備,但當真正麵對全軍覆冇的結果時,即便是高僧,心中也難免泛起波瀾。
鐵棘真人已經不僅僅是踩坑了,他快要狂暴了!
進去的幾個人,是他基山未來的希望!
現在,毛都冇見到。
“廢物!一群廢物!”
鐵棘真人揮舞著那條鐵鞭,抽打著地麵。
“啪!啪!啪!”的爆響不絕於耳,砸得地麵煙塵四起。
“老子不是教你們去送死!
什麼都冇撈到!
人都冇出來,老子……老子……”
他氣得說不出話。
反觀青丘山和蓬萊仙島,就完全不一樣了。
此次派出的弟子,竟也與那幾個小族一樣,除了蓬萊的李清風,悉數安然歸來。
她們仍在低聲談論著什麼。
誰也冇有注意到,在人群的邊緣,那片靠近溪流的樹蔭下,一道孤單的身影靜靜地佇立著。
是那個名叫羋媱女子。
她手中緊握著一枚紅色古佩,此刻正散發淡淡流光。
羋媱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她抬起眼眸,望向那個她被傳送出來的位置,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關切,有擔憂,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悵惘。
她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閃過一幕幕畫麵。
那個紅髮少年在古殿崩塌前,戲謔又認真地詢問她是否還穿紅肚兜,然後又霸道地讓她上車的情景;
閃過他在絕境中依舊帶著玩世不恭笑容的側臉……
“那個無賴……”
羋媱在心中低語,貝齒不自覺地輕咬著下唇。
“他應能逃出來吧?”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她白皙的臉頰上便飛起一抹羞惱的紅暈。
自己乾嘛要擔心他?
那個混蛋,不僅搶了自己那麼私密的衣物,還在大庭廣眾之下問那種羞死人的問題!
可不知為何,一想到他可能真的永遠消失在了靈氣山穀。
她的心裡就好痛。
就在這時,她周圍的空氣,忽然泛起了幾道細微的、幾乎與婆娑的樹影融為一體的波動。
緊接著,四道身影,就像是從陰影中被直接“擠”了出來一樣,出現在了羋媱的身側。
這四人皆身著利落的青色勁裝,外罩同色鬥篷,鬥篷寬大的兜帽遮住了他們大半的麵容。
鬥篷的邊緣,以金色的絲線,繡著一圈蟠螭紋。
他們的臉上都戴著僅露出眼睛和口鼻的黑色麵罩,氣息內斂。
他們明明就站在那裡,卻給人一種與周圍環境渾然一體、若不仔細用神識探查,幾乎會徹底忽略過去的錯覺。
四人的腰間,都佩著一柄劍鞘無華的短劍,而在那劍柄的末端,赫然都鑲嵌著一枚與羋媱手中所握古佩樣式相仿,隻是小了一圈的紅色玉佩。
這四人一出現,便立刻將羋媱護在了最中心。
他們警惕的快速掃視了下四周,確認冇有危險後,齊齊對著羋媱,單膝跪地!
整個動作整齊劃一。
為首的一人,抬頭看向羋媱,恭敬地開口道:
“屬下等奉家主之命,迎小姐回府。
此間事已了,請小姐示下。”
僅僅從這聲音中蘊含的靈力波動判斷,此人的修為便深不可測,至少也在靈丹期,甚至可能更高!
一個修為堪比一方勢力長老的強者,此刻卻謙卑地跪在一個看似普通的少女麵前,自稱“屬下”。
其餘三人則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默然肅立,就像最忠誠的衛士,等待著他們的主宰下達命令。
麵對這突如其來,足以讓任何小部族之人嚇得魂飛魄散的陣仗,羋媱的眼中卻冇有流露出太多的驚訝,好像這一切都在她的預料之中。
她隻是輕輕頷首,語氣平淡地說道:
“起來吧。”
“是!”
四人齊聲應道,再次整齊劃一地起身。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取出一件與他們身上款式相同,但用料更為考究、其上的蟠螭紋也更為靈動華美的鬥篷。
雙手捧著,恭敬地為羋媱披上,併爲她戴上了寬大的兜帽。
瞬間,那張清麗脫俗、帶著一絲少女青澀的臉龐,便被籠罩在了陰影之下,隻留一個精緻的下巴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