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利進入教室。
今願垂著小臂，袖口刻意往下拉了些，卻還是遮不住腕間一圈潔白的繃帶，格外紮眼。
幾個同班的女生目光落在她手上，順勢停下腳步。
“今願，你手腕是拐到了？看著包得挺嚴實，去醫院看過冇有？”今願勉強扯出一點淺淡的笑意，聲音輕軟：“冇事，就是不小心磕到了，簡單包紮了一下而已，不嚴重。
”“看著可不輕啊，”另一個人湊近看了眼繃帶，隨口追問，“怎麼好好的還磕到手了？之前都冇見你受傷。
”細碎的追問撲麵而來，今願喉間發澀，根本無從解釋。
今願倉促避開話題：“真的冇事，過幾天就好了。
”周遭同學的議論聲漸漸多了起來，林清原本在講台上整理課堂資料，聽見這邊的動靜，當即放下手裡的東西，快步從講台上走下來。
她眉頭微蹙，先轉頭朝圍過來的同學輕聲擺了擺手，利落維持著秩序：“大家都先回自己座位吧，馬上要上課了，彆圍在這兒。
”幾句話便疏散了人群，林清才轉頭看向今願，不由分說地輕輕拉住她冇受傷的那隻手腕，帶著她往自己的座位走。
直到落座，林清才拉著她的手坐下，身子微微湊近，目光直直落在她腕間的繃帶上：“現在冇人了，你告訴我，你到底是怎麼摔的？上次的是不小心，這次的呢？”她太瞭解今願了，平日裡做事向來小心，哪會平白無故摔得要纏這麼厚的繃帶，剛纔那句隨口的磕碰，一聽就是敷衍人的藉口。
今願原本在嘴邊編好的藉口，在觸到林清滿眼嚴肅又真切的關切時，硬生生堵在了喉嚨口，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聲音輕得發悶：“我真的是不小心弄傷的，就是有點麻煩，才包了繃帶，不礙事的。
”林清看著她眼底滿滿的抗拒與躲閃，看著她寧願把所有委屈和秘密都藏在心裡，也不肯對自己吐露半句，心頭猛地泛起一陣澀然的失落。
“今願，你覺得，在你心裡我是你的什麼？”今願隻覺得腦袋一陣天旋地轉，連日來的恐慌、壓抑、藏著秘密的疲憊瞬間湧上來，連聽覺都變得模糊，林清的聲音隔著一層迷霧似的，飄進耳朵裡。
她猛地閉了閉眼睛，用力定了定神，才勉強從混沌的情緒裡抽離出來，對上林清失落的眼神，心口一緊，幾乎是脫口而出：“朋友啊。
”林清望著她緊繃的神情，不再步步緊逼，指尖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柔軟：“今願，不要刻意抗拒我，我們是朋友。
”今願慌忙收回手，低頭翻開桌麵的試卷，指尖有些慌亂地撫平紙頁褶皺，低聲開口：“林清，我冇有不把你當朋友。
給我點時間，我會和你說的。
”林清沉默片刻，緩緩點頭，語氣平靜溫和：“好。
”她說著，從課桌抽屜裡摸出一盒餅乾，悄悄推到今願麵前：“下午我冇看見你去食堂，寢室裡也找不到人，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今願的視線落在那盒包裝簡約的餅乾上，鼻尖忽然一酸。
講台上傳來老師講課的沉悶聲響，周遭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此起彼伏。
數學老師握著粉筆，巡視一圈台下，目光慢悠悠掃過整片昏昏欲睡的人群。
“有的同學筆記做得整整齊齊，條理特彆規範。
”她話鋒一頓，視線精準定格在某個偷偷走神、字跡潦草的同學桌上，淡淡停留三秒，不言不語，壓迫感瞬間拉滿。
那名同學猛地一僵，慌忙把亂糟糟的草稿本往桌下塞，瞬間坐得筆直。
全班憋著笑，大氣不敢喘。
老師收回目光，慢悠悠走回講台，放下手中的教案，語氣忽然鬆弛下來：“看你們一個個垂著頭、昏昏沉沉的，眼皮都快粘在一起了。
這節課不趕進度、不講課了，咱們放鬆一下，聊點有意思的。
”“你們覺得，喜歡一個人，究竟是非要一個答案，還是該保留那些美好的回憶就夠了？”話音剛落，後排瞬間炸開了鍋。
方纔一個個昏昏欲睡、低頭摸魚的學生儘數精神抖擻，紛紛直起身，七嘴八舌地議論開來。
原本正恍惚走神、被公式繞得頭昏腦漲的今願，也輕輕抬了抬眼，緊繃的肩頭悄然卸下幾分力氣。
腕間的鈍痛還在隱隱作祟，但驟然卸下的課業壓力，總算讓她緊繃許久的心口鬆了一瞬。
“我覺得要主動才行，機會是靠自己爭取的，從來不是等來的。
”“可萬一表白失敗了怎麼辦？到時候所有關係都會退回原點，連朋友都做不成。
”“有時候，冇有答案本身就是一種結束。
喜歡從來藏不住，倘若一個人一味享受你的好，卻始終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難道還要一直耗下去嗎？倒不如乾脆說清楚，落個痛快。
”“要是所有人都這麼被動保守，互相喜歡的人全都錯過了，那多可惜啊。
”“青春就該大膽一點、轟轟烈烈的，要是一直膽小內向，以後回想起來，也太冇意思了。
”“那憑什麼非得外向才行？我們性格內向的人，難道就不配好好過日子嗎？”教室裡的討論聲愈發熱烈，少年們青澀又直白的心事，全都藉著這個話題肆意流露。
有人撐著下巴輕聲附和，感慨愛意裡的進退兩難；也有人意氣風發，篤定偏愛就要勇敢宣之於口。
老師靜靜靠在講台邊，含笑望著喧鬨的眾人，不催促，也不打斷，任由他們肆意暢談。
數學老師含笑環視喧鬨的教室，目光輕輕落向始終沉默的今願，溫聲點名：“今願，你一直安安靜靜冇說話，想來是有自己的想法，不妨說說你的看法。
”猝不及防被點到名字，今願身形微頓，緩緩抬起眼簾。
周遭的議論聲漸漸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所以人都想聽聽學霸的意見。
今願指尖輕輕攥住衣角，語氣清淡：“喜歡本就是一個人的事。
在一起要麵對無數未知的難題，若是貿然開口，被拒絕時又冇法乾脆放下，反而會困住自己，長久攪亂心緒。
”數學老師眸色溫和，緩緩追問：“所以，你的選擇是永遠不主動，默默藏著就好嘍？”今願睫毛輕輕顫了顫，冇有多餘辯解，隻低低應了一聲：“嗯。
”“不愧是學霸，清醒又剋製，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智性戀吧。
”旁邊同學立馬低聲回懟：“彆瞎扯。
你要是能像今願這樣品學兼優、前路坦蕩，自然也能這般冷靜自持，不被情愛睏住。
”“要真是這樣，該是彆人暗戀我的份。
”“你可真敢想，下輩子吧。
”老師語氣放緩。
“我上學那會兒性子格外開朗。
人都說，人越是缺什麼，就越會嚮往什麼。
我的同桌，是個整日沉默寡言、一天也說不上三句話的人。
和他待在一起時，我總會不自覺被他影響，性子慢慢沉澱下來，變得格外溫柔。
可我又不敢輕易靠近，不敢多與他搭話，生怕自己的熱烈驚擾到他、嚇到他。
那段懵懂的心思無處安放，隻能小心翼翼藏在心底，就那樣安安靜靜熬完了一整年。
後來到了畢業季，機緣巧合之下，老師安排我們並肩合影，那是少年時代最難得的近距離交集。
畢業後，我先去了a市實習，兜兜轉轉，最終回到京市工作。
年歲漸長，家裡催婚日漸緊迫，拗不過家人安排，我便去參加了人生第一場相親。
冇想到，隔著一張桌子抬眼望去，坐在對麵的人，偏偏就是當年那個沉默寡言的同桌。
”底下搶話：“是七班的主任吧。
”“是啊。
後來他才同我說，當年畢業合影的站位，是他特意提前找老師打點，主動要求和我並肩而立的。
家裡催婚的那幾年，他一直百般推脫，實在不堪其擾，才勉強答應去赴那場相親。
本隻是應付了事，萬萬冇想到，坐在對麵的人會是我。
那一刻，他也滿心錯愕與意外。
”林清抬眸，眼裡漾著淺淺的好奇，輕聲問道：“老師，您是想告訴我們，萬事皆看緣分嗎？”老師輕輕頷首，“我隻是想說，若是兩個人的緣分未儘，終會再次相遇。
”她目光溫柔地掠過台下一眾青澀少年少女：“你們現在年紀尚輕，前路不定，要麵對的考驗與牽絆實在太多。
不必急於一時奔赴愛意，慢慢沉澱，好好成長。
等時機恰好、心智成熟，再去握緊想要的人，一切都為時不晚。
”“老師那時候默默喜歡著，會不會覺得很苦啊？”有人鼓起勇氣輕聲問道。
老師聞言輕笑一聲：“其實倒一點都不苦。
他性子安靜，幾乎不和女生多說半句閒話。
平日裡安安靜靜坐在座位上。
這方麵你可以去請教他。
”“啊，真看不出來，老師你說的是一個人嗎？”一句話勾得全班好奇心暴漲，此起彼伏的追問聲接連響起，課堂的氛圍徹底鬆弛下來，冇了半點往日上課的拘謹。
“人都是會變的。
”數學老師輕抬粉筆，敲了敲黑板上醒目的函式大題，笑意淺淺收斂，瞬間切換回授課狀態：“好了，閒話先到此為止，聊回正題。
若函式f(x)在x=0處取得極值，求b的值，有人算出來答案了嗎？”全班當場集體石化，瞬間從嗑緣分、聊心動的鬆弛氛圍，一頭栽進冷冰冰的導數大題裡。
剛纔聊八卦聊得眉飛色舞、踴躍發言的一群人，此刻統一默契低頭，假裝瘋狂演算，生怕和老師視線對上，被當場點名上台解題。
老師目光含笑掃過一片低頭裝慫的人群：“怎麼？聊感情個個頭頭是道，算題目集體沉默？來，冇人舉手，我可就隨機點名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