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遠停下腳步。
他看了看自己手裡那根沾著白花花腦漿的木棒。
又看了看江明手裡那把造型流暢的黑鐵長劍。
再看看江明另一隻手的那麵黑鐵圓盾。
甚至連王陽肩上扛著的那把短柄斧,都比他們這邊的武器好多了。
巨大的落差感。
(
就像是一個開著奧拓的人,在紅綠燈路口遇到了一輛坦克。
「這……這怎麼可能?」
危遠身後的一個乾事嚥了口唾沫,聲音都在抖。
「他們這是把哥布林巢穴給洗劫了嗎?」
「那劍是鐵的吧?絕對是鐵的吧!」
「還有那個盾牌……看著就比咱們撿的這些破爛裝備強一百倍啊!」
竊竊私語聲在人群中炸開。
貪婪。
嫉妒。
還有深深的忌憚。
劉副主任站在隊伍中間,臉上的肌肉不受控製地抽搐了兩下。
又是這個刺頭。
剛纔在女生宿舍樓下被當眾羞辱的畫麵還歷歷在目。
本以為自己找到了學生會這幫生力軍,手裡又有了武器,就能重新拿回話語權。
可現在一看。
人家憑藉手裡的傢夥,壓根不怕他們這幫人啊。
「咳。」
劉副主任清了清嗓子,想要擺出領導的架子,但腳下卻很誠實地往後縮了半步。
他不想當出頭鳥。
這隻鳥,得讓別人來當。
「你是哪個學院的?」
危遠果然沉不住氣,上前一步,手裡的木棒指著江明。
「學生會正在統計全校倖存者的物資和武器裝備,你們幾個,把名字報一下。」
那種頤指氣使的官腔,哪怕到了末世也改不了。
江明連正眼都冇給他一個。
他的視線越過危遠,落在了隊伍最後麵。
那裡有兩個男生正抬著半扇血淋淋的野豬肉。
其中一個穿著名牌襯衫,頭髮卻亂得像雞窩,臉上還青一塊紫一塊的。
張偉。
此時的張偉,正死死地低著頭,恨不得把臉埋進那堆生肉裡。
他聽到了前麵的動靜。
也聽到了那個讓他恨得牙癢癢的聲音。
江明。
那個搶了他風頭,害他在蘇小小麵前丟儘臉麵的窮鬼。
「怎麼又是他……」
張偉在心裡咒罵。
他本來以為自己憑藉關係混進來跟著學生會的人出去混一圈,撿幾隻落單哥布林的人頭,也算是見過血的狠人了。
可當他偷偷抬起頭,看到江明那一身行頭時。
心裡的那點優越感瞬間碎成了渣。
那把劍。
哪怕隔著十幾米,他都能感覺到上麵的鋒利。
如果砍在人身上……
張偉打了個寒顫,剛纔那一瞬間湧上來的報復念頭,像被冰水澆滅的小火苗,徹底冇了動靜。
「跟你說話呢!」
見江明不搭理自己,危遠感覺麵子上掛不住了。
他在學校裡橫行霸道慣了,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無視?
「我是學生會主席危遠!現在是非常時期,所有武裝力量必須接受學生會的統一調配!」
危遠加重了語氣,試圖用身份來壓人。
江明終於收回了目光。
他看著危遠,就像在看一個跳樑小醜。
「是嗎?」
「如果我說不呢?」
江明手腕微沉,黑鐵長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半圓,劍尖最終穩穩地停在半空,正對著危遠。
冇有多餘的廢話,也冇有激烈的爭吵。
僅僅是一個動作,一種姿態。
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
危遠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腳後跟磕在一塊凸起的石磚上,差點冇站穩。
他原本準備好了一肚子官腔,什麼「大局為重」、什麼「集體利益」,此刻全都被這把泛著寒光的鐵劍堵在了嗓子眼。
會死。
這個念頭荒謬卻清晰地鑽進他的腦海。
危遠看著對麵那個男生。
對方臉上冇有絲毫開玩笑的意思,就好像他再逼逼,馬上就衝上來砍他。
這是一種輕視。
彷彿站在他麵前的不是什麼學生會主席,而是一隻隨時可以宰殺的哥布林。
周圍那幾十個學生會乾事也安靜了。
剛纔還氣勢洶洶晃動的手電筒光柱,此刻變得有些散亂。
有人悄悄把手裡沾著血的木棒往身後藏了藏。
有人吞了口唾沫,視線在江明的劍和王陽肩上的斧頭之間來迴遊移。
這就是裝備壓製。
一邊是砍到必見血的鐵質武器,一邊是不知道從哪搞出來的爛木頭。
真要動起手來,哪怕他們人多,這幾個人也能在倒下前換走他們好幾條命。
但誰願意當那個被換走的?
冇人願意。
危遠的臉皮抽動了一下,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在等。
等身後的人上來幫腔,等那個劉副主任出來打圓場,哪怕是有人喊一聲「別衝動」也好。
可是身後死一般的寂靜。
剛纔還在他旁邊叫囂著學校要統一調配物資的劉副主任,這會兒正縮在一個高個子體育生後麵,恨不得把自己縮排地縫裡。
一群廢物。
危遠在心裡罵開了花,但臉上還得強撐著那副架子。
如果現在認慫,他這個學生會主席以後還怎麼帶隊伍?
「這位同學,你冷靜點。」
危遠乾笑了一聲,試圖緩和氣氛,手裡的木棒慢慢垂了下去,示意自己冇有攻擊性。
「大家都是同學,冇必要搞得這麼僵。我剛纔的意思是,如果不方便上交,我們也可以合作……」
「後麵的樹林裡,有很多哥布林?」
江明突然打斷了他。
話題跳躍得太快,危遠愣了一下,腦子差點冇轉過彎來。
「啊?」
「我問你,你們剛纔去的那個方向,那片樹林裡是不是有很多哥布林?」
江明依舊保持著持劍的姿勢,語氣平淡。
他並不關心這幫人的心理活動,也不在乎危遠那點可笑的麵子。
他隻想確認一下這附近的情報。
既然這幫人是從那邊回來的,而且還帶著野豬肉和哥布林的武器,說明那邊不僅有怪,還有野獸資源。
危遠反應過來了。
這是台階!
對方給了個台階下!
「對!對對!」
危遠連忙點頭,語速飛快,生怕江明反悔又把劍遞過來。
「那邊確實有不少哥布林,而且分佈比較散……除了哥布林,我們還看到了一些野豬和奇怪的兔子,不過那些野獸跑得很快,很難抓。」
為了表示誠意,他又補充了一句。
「不過那邊地形很複雜,樹根和參天古樹太多,很容易被絆倒,光線還暗。」